孟川艰难坐直,运转《九转玄功》,调动丹田残存法力,配合磅礴气血,开始缓慢修复胸口伤势,压制体内紊乱气机。
同时,混元金斗自眉心飞出,悬于头顶,洒下清光助他稳定神魂,净化侵入体内的驳杂煞气与蜥蜴怪人所留妖毒。
然而,他的伤势实在太重。
胸口那片血肉模糊,乃玄武鳞甲引爆与杀戮煞气反噬双重后果,不仅伤及筋骨,更隐隐损及心脉。
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撕裂剧痛。
精血亏损带来的虚弱感,更令意识渐趋模糊。
正当他准备捏碎后土所赠第一枚骨片,向后土求援的时候——
轰!!
殿外,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随即是蜥蜴怪人惊怒交加的嘶吼,与某种重物狠狠砸地的沉闷撞击声!
“谁?!你们是——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而后,是令人不安的死寂。
孟川用尽最后气力抬头,望向那被他撞开的窟窿。
脚步声。
沉重,整齐,踩在碎石沙土上发出沙沙声响,正朝石殿而来。
不止一人。
孟川心中一紧,下意识握拳,却连抬臂的力气都没有。
下一刻,窟窿外投下的昏暗光线,被数道高大魁梧的身影彻底阻隔。
光线勾勒出他们轮廓分明的剪影,皆身高丈余,肩宽背厚,肌肉贲张,充满原始而狂暴的力量感。
他们身围简单兽皮,裸露肌肤呈古铜色,布满狰狞疤痕。
为首者最为高大,几乎快要顶到石殿残破穹顶。
他手中提一柄门板大小、布满尖刺的骨锤,锤头还沾着暗绿色、正嗤嗤腐蚀骨质的粘稠血液——正是方才那蜥蜴怪人之血。
几人立于窟窿外,挡住了光,也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
但孟川胸口的骨片,在这一刻却骤然滚烫!
是巫族!
后土骨片传来的清晰感应,与此几人身上那与后土同源、却更为粗犷暴烈的气血波动,让孟川瞬间辨认出了他们的身份。
“在里面。”
为首的高大巫族开口,声如闷雷。
他垂首看向手中骨锤,又望向窟窿内瘫坐于地、满身是血的孟川,皱了皱眉。
“还活着?”
旁侧一稍矮、脸上有纵贯疤痕的巫族探头看了一眼,“气息甚弱,伤得不轻。”
“带着后土大人的信物。”
第三名手持石斧的巫族,指了指孟川怀中——那里,骨片正散发着只有巫族之人可以感应到的独特波动。
高大巫族颔首,迈步,躬身自窟窿走入。
石殿内部于他而言略显低矮,他不得不低头进入。
他走到孟川面前,蹲下身来,那双铜铃般的眼睛盯了孟川两秒,又看向他头顶悬着的、清光黯淡的混元金斗。
“先天灵宝?”
他挑眉,但眼中并无贪念,仅有一丝讶异,“难怪能撑到这个时候。”
他伸手,那手掌厚实粗糙,布满老茧,一把抓住孟川手腕。
孟川下意识想要挣开,却无力动弹。
一股炽热、狂暴、却中正平和的浑厚气血之力,顺腕涌入孟川体内!
此力所过之处,孟川体内那近于枯竭的气血如旱地逢霖,竟自发活跃、滋长!
胸口狰狞伤口,血肉蠕动之速亦明显加快。
更令孟川震惊的是,这股气血之力,竟隐隐与他所修《九转玄功》有某种同源共鸣之感!
“咦?”高大巫族眼中讶色更浓,“你这功法……有点意思。”
他松手,对身后二人道:“伤很重,但死不了。带回去。”
脸上有疤的巫族上前,咧嘴一笑,露一口白牙:“小子,运气不差。我们刚好在附近巡视,被你和那蜥蜴妖打斗的动静引来,方才感应到后土大人信物波动。”
说完,他伸手将孟川扶起,动作不算轻柔,却小心避开了他胸口伤处。
另一个持斧巫族则行至窟窿边,朝外看了一眼:“那蜥蜴妖的尸身如何处置?玄仙中期的妖物,内丹与鳞甲尚有些许用处。”
玄仙中期?
孟川心中又是一惊,难怪如此强横!
“一并带走。”
高大巫族言简意赅,他最后看了一眼这残破石殿,目光扫过殿内,未见特殊之处,遂转身,“走,我们回去。”
孟川被那疤脸巫族半扶半扛带出石殿。
殿外,阳光刺目。
盆地中,那浓稠煞气似稀薄了些。
而在石殿前方不远处,地面被砸出一巨大深坑,坑底是一滩几难辨形状的暗绿肉泥与破碎鳞甲,及一柄断为数截的骨钩。
玄仙中期的蜥蜴怪人,竟被一击轰杀至此!
孟川目光落于高大巫族手中骨锤,心中凛然。
此便是巫族实力?
纯粹之力,极致之暴!
高大巫族注意到他目光,晃了晃手中骨锤:“那妖物擅长偷袭与毒,正面厮杀,不堪一击。”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手中骨锤只是苍蝇拍,方才不过随手拍死一只苍蝇。
疤脸巫族将孟川置于一头早已候在一旁、形似巨虎却生有鳞甲骨刺的狰狞坐骑背上,自身也翻身而上,坐于孟川身后扶稳。
“坐稳了,小子。现在带你回我们部落在附近的营地。”
疤脸巫族一边开口,一边拍了拍坐骑脖颈。
那巨虎坐骑低吼一声,四足发力,猛窜而出!
高大巫族与持斧巫族亦各自跃上坐骑,三头巨兽化作三道残影,朝着不周山方向疾驰而去。
风声呼啸耳畔,两侧景象飞退。
孟川伏于坐骑背上,胸口剧痛与虚弱感阵阵袭来,视线愈发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只来得及望见前方那接天连地的巍峨山影,及山影下,一片由巨石巨木垒砌的、粗犷而古老的建筑轮廓。
巫族……部落……
这个念头闪过脑海,旋即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