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咒回]别当妈宝女了! > 20.梅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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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束了。」

    消息一经发出就显示为已读。紫熄灭屏幕,转头对一旁的长发男人说:“那我就先回去了。”

    纸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夏油笑吟吟地表示要送送她。她默许了。

    雨不算大,顺着雨链滴滴答答地落在养了荷叶与金鱼的水缸里。空气却很闷热,天色也阴沉。天气预报说这是入梅的象征,昭示着夏天的到来。

    站在那柄黑色长柄伞下时,男人身上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熏香味,似乎显得更加暧昧不清。

    庭院里开着郁郁葱葱的紫阳花,明媚的蓝紫色一簇一簇编织成鲜丽的锦绣,成为这片铅灰天空下唯一的亮色。

    刚一走近门口,就能看见打着伞等在那里的、像小狗一样的少年。

    “紫。”乙骨忧太远远地看见了她,不禁露出笑容,“要回去了吗?”

    她点点头。身后的男人则微笑着打了个招呼:“呀,又见面了。外面下着雨,怎么不进来坐坐?”

    “上次太匆忙,还以为我们能有机会聊聊呢。”他抿了抿薄薄的嘴唇,细长的眼角向上勾起,略感可惜地说。

    “诶?我……”乙骨忧太没想到会被夏油搭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听了这番虚情假意的话,紫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当即从那柄黑伞下钻出,毫不犹豫地牵起少年纤细的手腕:“走了。”

    他们共打一把便利店几百日元买的透明伞,在雨中匆匆地走着。

    雨丝斜飞入这片狭小的空间,打湿了前额的碎发。紫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一股奇怪的既视感。

    不久前似曾相识的画面,如今换了位置再次上演。

    “那家伙就是个老狐狸,你少跟他讲话。”她一边走一边说。

    “紫讨厌他吗?”雨声里,他的声音也同潮湿的空气一样变得黏黏糊糊。

    “倒也没有……好吧,有一点。”

    “好的,那我也会讨厌他的。”

    紫突兀地停下脚步,转过头用难以言喻的眼神打量他。

    ——非常认真的、好像在期待着奖励的神色。

    “……算了,随便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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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台?要去几天啊?”

    忽然得知同期即将出差的消息,真希有些惊讶地问。

    连日的阴雨不歇,洗衣房里的好几台烘干机日夜不停,机器又闷又吵,她不得不提高了几个分贝。

    “不好说啊……算上来回路程起码要三天吧?”

    紫俯身把衣服从烘干机中一件件取出来。

    “有什么想要的伴手礼吗?”

    “我对毛豆制品不感兴趣,这话你去问某个甜品重度依赖患者更合适吧。”真希拎起脏衣篓往外走。

    “啊……那个……”紫的表情逐渐变得复杂,心虚的目光瞟向柜子上的柔顺剂,“五条老师那边……我倒是已经问过了。”

    “喜久水庵的毛豆生奶油味喜久福。”今天在学校走廊上,白发的男人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只要这个吗?我记住了。”她立刻低头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五条悟笑眯眯地弯下腰看她打字,突然毫无缘由地问起:“对了,紫最近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人吗?比如说神神叨叨留着怪刘海的和尚之类的?”

    “诶?”

    她一怔,指尖停下输入的动作,屏幕上的光标闪烁不止。

    相隔咫尺之遥,绷带垂落的缝隙中,那双澄澈如镜的苍蓝眼瞳正倒映出她呆滞的脸。

    是因为梅雨季潮湿的空气吗?为什么气管会不自觉变得如此滞涩呢?

    “好奇怪的问题啊……这是什么新型的恶作剧吗?”她歪着头露出有些无辜的表情。

    五条悟静静地注视了她一会儿,抬手用食指戳了戳她的额头,用很不高兴的语气抱怨道:“我说啊,不可以把老师当成笨蛋哦。”

    好痛……紫捂着泛起红印的额头揉了揉。

    “最近时不时会产生一种怀疑啊——难道是老师的年纪大了和年轻人之间产生代沟了吗?越来越搞不懂现在的学生在想些什么了啊。为什么紫总是一副很怕我的样子呢?明明大帅哥五条悟老师超级平易近人吧?”

    他以惊人的语速一口气说了好长的一段话,然后直起身子,两手插兜俯视着她。

    “感觉到不舒服就要放声大哭向大人求救,这是刚出生的小婴儿都能掌握的技能吧?真的有在好好学习吗,紫同学?”

    在五条悟随口吐出一大段长难句的同时,紫的内心却意外地感到,非常平静。

    平静到她可以看见秋川紫站在五条悟跟前,面无表情地听他口若悬河。

    平静到她可以开始回忆今天在阴雨中见到的紫阳花,其中最有名的一个品种叫无尽夏。究竟是哪个倒霉的人取的这个名字呢?夏天已经很漫长了,更何况要无穷无尽。

    平静到她可以把之后几天去仙台出差的往返行程梳理一遍,检查计划是否有遗漏,如果要买伴手礼的话路线如何规划最高效。

    而在这道平静的毛玻璃隔开的空间之外——

    ——“你爸爸最近心情不太好,如果他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的事情,一定要跟妈妈说哦。”

    ——“你知道你爸爸说了什么吗?他说‘紫已经不是我的女儿了’。”

    ——“妈妈只有你了,紫。”

    ——“希望你不要变得像你爸爸一样……”

    ——“紫,你在学校里没有交到朋友吗?”

    ——“妈妈其实一直很愧疚,因为工作太忙总是没有时间陪你……你会由此产生想要多吸引妈妈关注的想法,是很正常的,妈妈不会怪你……”

    记忆的潮水溃堤奔涌,在这震天动地的轰鸣中,她像睡着了一样安静。

    梦游一般的秋川紫抬起头,看向面前的白发男人。

    其实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大概已经能够确认,五条悟是个好人。

    古往今来,有一门绝技对这类好人屡试不爽。

    其名为——少女的眼泪。

    “抱、抱歉……老师,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以暂时不要聊这个话题吗?”

    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从眼眶中滚落的眼泪,断了线的珍珠,花瓣上滴落的露水,几千年来多少诗人曾为这件至宝献上不朽的诗篇,如今通通成了她无往不利的武器。

    她不是早就将各式各样的情绪都排练得足够熟练了吗?淑女的微笑,克制的嗔怒,优雅的轻蔑……只要有利可图,就能自动表演出最优秀的演员也要忍不住称赞的七情六欲。

    只是将做过成百上千次的事情再做一遍而已。

    如果说少女的脸红胜过一切对白,那么少女的眼泪就拥有堪比核武器的威慑力。

    就连传闻中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特级咒术师,神通广大的五条悟老师,此刻也罕见地流露出苦恼的情绪。

    他好看的眉毛拧成一团,浮现出一个略显孩子气的表情,像是玩抽鬼牌游戏时不巧撞上了差到爆的手气。沉吟良久后,他终于妥协:“……好吧,这次是老师先投降了。”

    “但是耍赖的机会仅此一次哦。”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得到应许后,紫立刻如蒙大赦似的逃走了。

    一如既往。

    走廊的转角,目光捕捉到一片白色制服的衣角。

    她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就头也不回地擦肩而过。

    乙骨忧太本想叫她的名字,但在见到那双蒙上水色的眼瞳后,终于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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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雨一直连绵到了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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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

    坐上前往仙台的新干线,紫在手机上给妈妈发去「我出发了」的消息,戴上耳机,看雨丝在玻璃窗上划出风的轨迹。

    自从上次那通电话以后,妈妈的态度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一切如常。

    仿佛那次警告只是单纯来自一位母亲的关心。

    这当然不是迟来的良心发现,她猜测大概是进入夏季以后公司事务繁忙,妈妈没空管她而已。

    也就是说,如果想要调查些什么,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期。

    一则新消息发送到她的备用机,显示在消息弹窗中:「秋川小姐,你发来的文件我已收到。等手头这桩案件结束后,我们找个机会再详细聊聊你的委托吧。」

    「非常感谢,日车律师。」她立刻打字回应。

    注意到紫在用备用机回消息,乙骨忧太微微侧过脸,有些在意地问:“紫,怎么了吗?”

    他的剑袋没有跟行李一起放置,而是随身靠在座位上。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袋的背带,安静的、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摘下一边耳机,风轻云淡地回道:“和日车律师交流了一下案件细节。”

    “你们在聊什么?”他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蓝白分明的瞳仁安在那双过大的眼睛中显得有些神经质。

    紫想了想,索性把摘下的一边耳机递给他。

    “这是……”他看着耳机不明所以。

    “这样比较方便。”她说着点开手机里的一个文件夹。

    乙骨忧太听话地戴上耳机,把头凑了过来。

    视频中是几年前的一则新闻报道。

    位于仙台市郊区的一家汽车报废工厂(ヤード),因非法盗窃汽车后拆卸零部件出口到海外售卖而被查封。

    “虽然新闻中没有对外公布,但警方的内部调查报告表明,这家汽车报废工厂与樱岛阳仁曾经工作过的那家建筑公司存在难以言说的关系。巧的是,它的所在地与樱岛阳仁最后疑似自杀失踪的悬崖相隔不过几百米。”

    “此前他一直带着女友在一辆白色丰田轿车中过着流浪生活。但奇怪的是案发后那辆轿车却神奇地下落不明了。”

    “应该没办法找到了吧。”乙骨忧太倒抽了一口冷气,轻轻地说,“……无论是那辆轿车还是遗体。”

    “我也这么认为。”紫捏了捏眉心,“不过日车律师给我提供了一些更不为人知的细节。”

    “在那个汽车报废工厂打工的大多是没有合法签证的移民,他们来到日本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提交难民申请,当然,没那么容易通过。但是只要拿到特别活动许可的签证,他们就能暂时停留在日本生活,只是干不了正经工作。在这期间要么狠赚一笔回国,要么找个本地人结婚生子拿配偶签证,以后即便离婚恢复自由身,还能拿定住者身份,继续留在日本生活。”

    “如果想要更快的来钱途径,那就是像我们那天在歌舞伎町看到的许多外国务工者一样,替风俗店拉客,这是一项可以称得上无本万利的职业,把游客拉到专门做外国人生意的酒吧,灌醉后趁机偷走随身财物,而且当晚在店内消费的10%-20%会作为返给他们的佣金。除此之外,还有到处泛滥的违禁药物贩卖。”

    “警方就没有什么行动吗?”

    “有,但是很难说起到什么作用。毕竟在他们看来这是入管局的失职,凭什么要自己出人力物力给他们善后。所以只要不是重大刑事案件他们也懒得管。即便真的做做样子,也只会送到入管局收容所。在那里这些非法移民一面哭诉没有钱买回国机票,一面找人权律师跟入管局打持久战。收容所人满为患,难以管理,人权律师组织又成天痛斥入管局侵害人权,所以入管局也不希望警方抓人送过来。”

    “可以说完全是两头堵了。”紫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