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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到这份上了,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紫叹了口气,刚要转身,突然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声脆响。
几乎是一瞬间,一扇扇玻璃次第碎裂。
月光从残损的窗棂涌入,地板上斑驳的影子开始缓慢蠕动。
紫猛地抬头。天上的月亮正在得意地转动,露出背面湿漉漉的、硕大的血红眼睛。
从他们踏进这座医院起,它就一直悬在他们头顶,贪婪地注视着地上发生的一切。
“原来如此。”紫后退一步,“它早就把整个病区都包裹进去了。”
话音未落,无数细如发丝的半透明触手从每一扇窗户、每一个通风口、每一道墙壁的裂缝中探出,向两人席卷而来。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甜腻的腐败气味。
她下意识张开丝线牵制,但碍于数量众多,还是被其中几束缠上小腿。阴冷的触感令人作呕,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来不及挣脱,身体已经开始倾倒。
眼前闪过一道银光,反应过来时手腕已被另一只手抓住。
那是一只属于人类的手,温热,干燥,慌乱之中指甲微微划破表皮,却是如此真实。
乙骨忧太将她拽到身后,横刀在前,刀身上凝结咒力的微光。
“秋川同学,”他的声音还在发抖,但握着刀的手却一点也没有抖,“后面就交给你了。”
紫没有犹豫,只是背靠着他,将丝线张开,把从另一侧涌来的触手钉死在墙上。
深紫色的黏液溅上她的制服,她也无暇顾及。
……不对劲。
四肢正在以异常的速度失去力量。
她猛然想到从刚才起弥漫在空气中的古怪气味,正想提醒同伴小心的瞬间,听到脚下传来地板崩裂的巨响。
她在坠落来临的前一秒,用丝线将自己与乙骨忧太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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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闷热,如轰鸣的锅炉房。
紫从短暂的昏迷中醒来,躯体的痛觉告知自己这一切并非梦中。
抬头望去,天花板上那个破洞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触手封死,四面墙壁上爬满了暗紫色的血管,有节奏地搏动,像是正在消化的胃。
紫支起身子,发现乙骨忧太已经先一步站起来,正试图用刀破坏墙壁。
刀尖刺入的瞬间,墙壁的肌肉组织猛地收缩,将刀刃弹了出来。
“这里应该是那家伙的消化腔。”紫揉了揉脑袋,分析道,“它把吞不下的猎物暂时关在这里,等消化液分泌够了再——”
乙骨忧太收回刀,走到她跟前。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个角度抬头看他意外有种少见的压迫感。
“秋川同学刚才说,”他开口,“我也有讨厌你的权利。”
她一怔:确定要在这个时候聊这个吗……
“我想过了。”他说着蹲了下来,双手抱膝,模样看起来十分乖巧,“还是觉得很奇怪啊……我明明一直想跟秋川同学做朋友,却被这么说……果然是因为秋川同学很讨厌我吗?”
紫一边思考使用术式破局的可能性,一边敷衍着回复道:“……也没有到讨厌的地步,只是单纯地觉得我们可能有点合不来……”
“所以是因为我太没用了,秋川同学打算去找别的同学帮忙吗?”
紫一下子回过神来,愣了半秒,看着眼前注视着她的少年,黑发下透出幽蓝的眼眸。
……有那么明显吗?她自我反思道。
她依旧是礼貌性地笑了一下:“怎么会这么想呢?乙骨同学。”
既然意识到了,现在提这个是什么意思?来向她讨说法?
乙骨忧太有些失落地垂下头,碎碎念道:“因为我确实很没用……不像真希同学体术好还同样是女生,不像狗卷同学有强大的术式,不像熊猫同学那么擅长交际……”
紫听着他喋喋不休的话语,耐心逐渐耗尽,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好麻烦啊……
眼下最重要的应该是先想办法出去吧?
“说到底,被讨厌的人帮助什么的……秋川同学会觉得很恶心吧?”
他把脸埋进手臂里沮丧地喃喃自语道。
“乙骨同学,你是在撒娇吗?”她突然开口说道。
“诶?”
乙骨忧太不解地眨了眨那双大得过分的眼睛。
“你不觉得你的言行很矛盾吗?一个渴望被人利用的人,却一直在说自己很没用。”
看到他那副无辜的表情,紫忽然生出了一丝想要捉弄一番的兴致。她前倾上身,贴得离他进了些。
“你该不会是在期待说完这些自暴自弃的话以后,我会像个好妈妈一样拍着你的后背,大发慈悲地安慰你‘才没有那回事,忧太超级能干,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这种展开吧?”
闻言,乙骨忧太的脸顿时涨红得如一场高烧。他慌忙用手捂住脸,用毫无可信度的声音辩解道:“……我、我没有在想那种事情……”
……那就是有咯?
“不过呢……我倒是不太在乎一个人有没有用。”
紫意味深长地眯起眼,抬手轻轻撩起他过长的刘海,直直地注视着那对蓝眼睛,嘴角微微勾起。
“我说过的吧,只要愿意乖乖听话,我就会给你奖励的。”
“所以——现在,你的回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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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
“你知道吗,血液在咒术中是一种级别很高的媒介。”
滴答——
“其实原本没想尝试这个方法的,但因为时间紧张,只能这样换取更高的利率回报。”
滴答——
黑发的少女抬起血流如注的手臂,踮起脚拥抱了眼前巨大的怪物,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里香,帮帮我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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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血的丝线渗入墙壁的刹那,那些搏动的血管骤然停滞了一瞬,随即开始加速跳动,贪婪地吸食她主动送上的祭品。
咒力混合着血的气息,顺着管壁向四面八方蔓延,如同活水注入干涸的沟渠。
随着咒力带来的活化,空气中那股甜腻的气味发酵得更为浓烈了,熏得失血过多的她头脑发晕。
唉……加杠杆有风险啊。她在心里想道。
时间一点点流逝,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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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血色越来越稀薄。就在乙骨忧太打算制止的时候,只听见紫格外冷静地说:“清算开始。”
一时间,墙壁上的血管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搏动的节奏从贪婪变成了恐惧。
那些被它争相吞入腹中的咒力,包括被它从无数受害者身上吸取的情绪,此刻正在它的体内反向涌流。
而它无从反抗。每一笔馈赠早已标好了价码。
墙壁开始崩裂,原本为了消化猎物而分泌的黏液转而腐蚀自身。
堵塞天花板的触手开始颤抖、枯萎、脱落,像是一场不太浪漫的世纪末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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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照了进来。
紫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变化刺激得皱了皱眉,意识到自己正趴在乙骨忧太的背上。
虽然平时穿着制服不太显身材,但此刻却能切实感受到锻炼的痕迹。
理智回笼,她开始回忆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
想想也很合理,毕竟自己先是给里香喂了不少血,套出足够多的咒力,再跟不要钱似的一股脑喂给咒灵……会失血过多再正常不过了。
“秋川同学,”身下的乙骨忧太察觉到她醒过来了,“……下次还是不要采取这么冒险的办法了。”
“啊,差点忘了。”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环住了他的脖子,“要如你所愿地夸夸你吗?乙骨同学。”
“……都说了我没有在想那种事情了。”他申辩道。
话虽如此,耳根却很诚实地变成了粉色。
铺天盖地的“帐”已经解除,远处墨蓝的天际线泛起朦胧的鱼肚白。
“居然已经到早上了啊,在里面的时候一点感觉也没有。”她随口感叹道。
“嗯……再过一会儿大概太阳就会升起来了。”他抬头看了看天空说。
鼻尖晃来晃去的头发很痒,让她想打喷嚏,却最终只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啊,秋川同学,先别睡着,等回到高专再说。”乙骨忧太忍不住把她往上提了提,有点担心她会真的一睡不醒。
她努力抬起眼皮,凑到他耳廓旁轻声说道:“喂,乙骨同学,陪我去看日出吧。”
没有用一贯的问句,而是不容拒绝的陈述语气。
“诶?现在?”他感到有些惊讶。
“嗯,现在。”她把脸颊软软地贴在他的肩膀上,感觉有点硌,“然后我们去南町田Grandberry Park,打车还是地铁都无所谓。那里有世界唯二的史努比博物馆,十点钟开门,我要买限定的灰色史努比玩偶,嗯……买一二三……五只,当纪念品。”
“六只吧,之前五条老师听说你给大家都带了甜品,却没有分给他,假哭得很伤心呢。”
她转了转眼球:“诶?……大叔真麻烦啊,那样还得给日下部老师再带一只,不然显得跟孤立了他似的。”
“夜蛾校长应该也喜欢毛茸茸的东西,也给他带一只吧。”
“喂喂,这样下去搞不好连没怎么见过面的二年级前辈也要带了……好麻烦,都怪你。”她有气无力地锤了他一下。
“嗯嗯,都是我不好。”乙骨忧太点点头,笑着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