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咒回]别当妈宝女了! > 27.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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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在流动。

    自上而下,由高至低。

    如流泻的水银,从原初的混沌中跌落,分作无数条河流,浩浩汤汤。

    迷路的他站在这河流的下游,遥望无限光的来处。

    流溢的辉光充斥宇宙,支配着运行的天体,

    星辰旋转不息,明光流涌不止。

    ——“好漂亮的水晶球,这真的是送给我的吗?”

    ——“当然啦,生日快乐,■■!”

    ——“■■,明天去学校如果有人问起■■为什么没有来上学,就说不知道,明白了吗?”

    ——“……诶?可是……■■明明就在……”

    ——“■■,算妈妈求你了,你不想上学不想出门都可以,但至少不能……她可是你妹妹啊!”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水流一次次漫过他的脚踝,呼吸般起起伏伏,什么也不带走,什么也没留下。

    他浑然未觉,只是痴痴地凝望着那道伟大的光路。燃烧的温度几乎要将他的眼珠融化。

    ——“此镜又名‘超越之镜’,作用归结起来,即是‘重新降生’。”

    光的通路,生命的洪流,溯流而上者将回到生与死尚未分界的混沌中。

    他毫不犹豫地朝着那涌流的尽头走去。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拉住了他。

    “喂,别乱跑啊。”

    慌张的、略带不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他微微一怔,如梦初醒,迟缓地转动脖颈和眼球去打量说话的人。

    拉住他的是一位容姿艳丽的黑发少女,生着龙胆花一样的眼瞳,眼下晕染着一片薄红。

    明明不是第一次窥见她的脆弱,可他还是忍不住想:原来这个人也会露出这种表情么?

    “幸好我事先在你身上留了一股丝线,不然就要走散了……如果真的去往那里的话,你会死的。”

    她紧锁眉头,发抖的指尖死死地攥紧,轻微的痛感从皮肤上传来。

    因为这阵疼痛,乙骨忧太忽然想起了有关自己的一切。

    记忆与情感宛如潮水经过,最终在伤口里留下洁白的盐粒。

    他终于察觉到眼球表面跳动的灼热,干涩,刺痛,好像有什么陌生的液体即将从缝隙中涌出,那是贪婪的代价。

    另一只冰凉的手轻柔地覆在他的眼皮上。

    “你注视那道光太久了,忧太。”她说。

    他情不自禁地靠近那份珍贵的凉意。湿漉漉的睫毛贴在她的掌心,一闪一闪,像落水的蝴蝶。

    “紫……”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不住地颤抖,“……你有想象过‘重新降生’吗?”

    少女呼吸一滞,沉默良久后沉声道:“你被明空镜影响了,如果不是带着那枚莲子,我也险些中招……总之,那只是辉光为了引诱迷途之人赠予的一个幻梦。”

    “在那个短暂的梦境中,我似乎看见了一个更好的结局。”

    乙骨忧太失魂落魄地喃喃道:

    “没有人无端死去,没有人因执念而被诅咒,没有人受到伤害……所有人都得到了应有的幸福。”

    “但是代价呢?”她移开手掌,转而捧住他湿润的脸颊,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眼睛,“别找借口,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忽然扯开一个自嘲的苦笑:“……嗯,我相信的,紫总是这么聪明,料事如神……”

    一股熟悉的既视感让她不由自主地喉咙发紧。

    “不是这样的……”她咽了咽口水,语无伦次,“……因为我也曾认真地幻想过……”

    “——假如自己从未出生的话,会不会对所有人来说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乙骨忧太一时愕然失语。

    紫垂下眼,脚下的潮起潮落将记忆拉回童年。

    “……第一次会产生这个念头,是因为我父亲曾想带着我一起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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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爸爸最近心情不太好,如果他做了什么让你讨厌的事情,一定要跟妈妈说哦。”

    那时因为生意上的分歧,她的父母刚结束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激烈的争吵,为了缓和情绪,他们久违地组织了一次家庭旅行。

    地点是一处沿海的度假胜地,素来以明媚的海岛风光闻名。入夜时分,皎洁的明月从海上升起,空气中弥漫着海风的咸味。

    “爸爸,我们要到哪里去呀?”

    孩童晶亮的眼眸映照着海面上的粼粼波光与留在岸边的鞋袜。她好奇地询问抱着她的男人,语气寻常如同游览水族馆的假日。

    泡在水中的男人怜爱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年轻的面孔上浮现出疲惫的微笑,缓缓说道:“一个没有悲伤、没有痛苦的地方……紫,你愿意跟爸爸一起去吗?”

    “听不太懂诶……”她的脸上堆满了困惑,但还是抱紧了挽着他脖颈的手臂,“不过我愿意跟爸爸在一起……对了,既然是很好很好的地方,为什么不叫上妈妈一起呢?”

    男人的眉宇间流露出复杂的神色:“你妈妈她……”

    “啊!妈妈!”她突然吃惊地叫了一声。

    男人猛地回头,海浪撞上峻峭的礁石,他的妻子已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诚一,”女人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面色如月光般苍白,声音竟是诡异的平静,“……你要把我的紫带去哪里?”

    “爸爸……”紫不安地抓着他的衣领,小声恳求道,“……妈妈生气了,你快去道歉吧,她不是原本已经原谅你了吗?”

    见男人久久没有动作,女人转而又冲着她的女儿张开手臂,露出温柔而悲哀的微笑:“……紫,你要抛下妈妈一个人了吗?”

    紫咬着嘴唇,慌张地摇了摇头,连忙否认道:“……我没有!爸爸,我不要去别的地方了,我们快回到妈妈身边去吧!”

    她在抬头看见男人的表情时不由得吓了一跳:那是一张多么像石头一样死气沉沉的脸啊。

    这让她不禁回忆起发生在几个小时前的一个场景。

    那天晚饭后,妈妈曾交给她一封信。

    妈妈说,那是她的道歉信。只要帮她把这个交给爸爸,他们就能和好了。

    ……要是她后来把这件事忘掉就好了。

    妈妈骗了她,爸爸看到那封信以后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具尸体。那是她第一次看见男人的眼泪,没想到居然会是在那种场合。

    在这次自杀未遂后,妈妈以父亲精神状态不稳定为由,决定与他分居,带她到国外生活了一段时间。

    当她偶然问起父亲的近况时,妈妈面露怜悯地回道:“你知道你爸爸说了什么吗?他说——‘紫已经不是我的女儿了’。”

    没想到再一次得到有关父亲的消息,却是他的死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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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并不认可给死亡附加意义的做法,死就是死,对于当事人而言,除了意味着时间的终结外,没有任何意义。”

    紫深吸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其次,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面镜子真的有你所期盼的那种能力,失败的案例倒是多数。随随便便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赌上一切,你不觉得太荒谬了吗?”

    乙骨忧太缓慢地眨了眨眼,呆呆地注视着她。蓝汪汪的眼睛好像水缸里金鱼吐出的泡泡。

    紫被这过于专注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轻咳一声,脸上有些发热,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哪怕真的存在更好的可能性,我也只认可我面前这个软弱的、过分有责任心的、喜欢哭鼻子的乙骨忧太。”

    乙骨忧太盯着她看了许久,突然开口:“……果然,是不一样的。”

    “嗯?”她冷不防因他没来由的一句话感到有些紧张。

    “之前遇到的冒牌货,说的果然都是骗人的话。”

    他眉眼弯弯,释然地笑了,嗓音里带着一点黏黏糊糊的鼻音。

    “我所认识的真正的紫,是一个温柔的人。”

    她骤然愣在原地。

    ——“你认为最可贵的品质是什么?”

    ——“……温柔。”

    “……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紫小声嘀咕了一句,红着脸扭头就走。

    乙骨忧太跟了上来,继续喋喋不休地说道:“诶?是需要我重复一遍的意思吗?我是说,我觉得……”

    “——你果然是个笨蛋吧!”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连真话假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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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分辨不出来的超级大笨蛋!

    这么蠢的家伙究竟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啊!

    ……为什么要对一个谎话连篇的人说这种话啊。

    说到底,只是因为她蹩脚的骗术尚未被拆穿罢了。

    一旦他了解到真实的自己……就一定、一定不会抱有这种想法了。

    紫强迫自己深呼吸了好几次,感到脸上的热意逐渐冷却下来,心率终于趋于规律。

    她重新整理好表情,掏出那枚莲子,惊奇地发现它正在微微发烫,似乎对某样事物产生了感应。

    “如果莲心所言不假,我们应当可以凭借这个回到现实……不过,具体该通过什么途径呢?”

    乙骨忧太也察觉出异样——他身上携带的那本名册此刻也隐隐出现了奇怪的咒力流动。

    书页翻开,原本空白的纸张,最新一页居然赫然写着他们当时留下的两个假名。

    脚下,水面中浮现出一轮月影,静默地发散着虚幻的光亮。

    紫倏然心下一动,撕下那页写有名字的纸张,包裹着莲子投入月轮中央。

    二者转瞬便沉入水中消失不见,紧接着如同钥匙开启门扉一般,月华变得愈发明亮,而在月影的周围,一道由莲瓣组成的花环开始旋转。

    花环越转越快,直到水面裂开一道圆形的光隙,其下没有汹涌的洪流,只有一条极窄的螺旋阶梯。

    无需言语,他们一前一后朝下走去。

    从踏入这条阶梯的那一刻起,四周就遽然融化成一团深不见底的黑暗。

    光线与声音同时被漆黑吞噬,只余一片阒寂。

    紫刚要回头找寻乙骨忧太的身影,伸出的手就被另一只更为宽大的手牢牢抓住。

    她稍稍吃了一惊,但又害怕再次走散,于是终究没有甩开,只任由他牵着。

    ……奇怪,这家伙的手原来有这么大吗?

    虎口轻易地锁住手腕,略带薄茧的手指在皮肤上轻轻摩挲几下,没有得到拒绝后顺势向下移动,换了一个相对更舒适、也更亲密的牵手方式。

    皮肤紧紧相贴,直到分不清彼此的温度,直到害怕会泄露此刻的脉搏。

    ……为何这条路会如此漫长。

    除了鞋底踏在石阶表面的声响外再难辨认空间,以至于她都怀疑是不是在原地转圈。

    更要命的是……因为耳内的心跳声太恼人,她数秒数没数多久就开始乱套,连走了多久都算不清了。

    ……都怪这个讨厌的家伙!自说自话,得寸进尺!

    数秒不了了之,她又只好开始胡思乱想,试图把一团乱麻的思绪赶出去。

    此情此景,倒是跟从前女子夜谈盛行的鬼故事颇为相似。

    比如夏季的晚上,两个人一起走夜路,不知不觉间其中一人变成非人的妖怪之类的……

    她猛地打了个寒噤:现在牵着她手的该不会也是什么没有脸的怪物吧?

    “……忧太?”她试探着叫了那个名字。

    “怎么了吗,紫?”背后传来熟悉的声线。

    “哦……没事。”

    她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可是又忍不住想:模仿声线对于那种妖怪来说也不过是雕虫小技吧,更别说之前还遇到过从外表到咒力都别无二致的冒牌货。

    ……不对不对。紫连忙摇了摇头。她怎么真的在思考这种无稽之谈,果然脑子变得有些不正常了。

    她感觉到那人的手指轻轻按了按她的掌心,像是在安抚情绪:“……是太黑了吗?”

    “还、还好吧……”她莫名有些心虚。

    黑暗中,乙骨忧太好像是轻笑了一下:“以前和我妹妹一起逛祭典,有时玩得太晚,她就会吓得不敢走夜路,一定要抓着我的手才肯回家呢。”

    因为他的这一番话,紫不得不稍稍停下脚步,为自己掌心沁出的汗意辩解几句:“哼……就算你真的比我大,我们也是同期生,不准在这种地方占我便宜。”

    “哈哈,我不是那个意思啦。我是想说……”

    温热的吐息忽然趋近。尽管什么都看不见,她却能切切实实地感受到,那人的嘴唇就停在距离自己耳廓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

    “等任务结束,一起去逛祭典吧,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