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第一刺客刺杀错人后 > 14. 偷听
    奚凛离开承春殿。

    前脚刚迈出门槛,余光就扫到旁边有人在冲他招手,他有些奇怪地走到对方面前:“何事?”

    “陈御侍,”那侍卫压低了声音,小声在他耳边道,“方才赵大人离开时,吩咐您即刻去一趟相府。”

    奚凛一顿。

    赵让仪找他?

    对了,陈错是赵让仪的人,他今天没有抓住“刺客”,赵让仪好像非常生气,先前在皇帝面前,有高况阻拦,他尚且没能把他怎么样,现在又私下叫他去相府……指定没什么好事。

    方才在殿上,这厮还敢踹他,他到现在膝盖还在疼。

    他再怎么说也是堂堂血河第一刺客,这次刺杀任务如此不顺,连杀了安帝三次都没杀成也就罢了,还有个右丞相赵让仪在这里添乱。

    反正这赵让仪本来就在他暗杀名册上,若是还敢对他颐指气使,不如……今夜就送他上路。

    想着,奚凛将手按上刀柄,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夜已极深了,奚凛往出宫的方向走去,发现此时的皇宫格外灯火通明,不论今夜该值守的还是不该值守的卫兵皆被调动,举着火把四处搜寻“檐上雪”的踪迹,每每从他身边经过,都要大喊一声“站住什么人”。

    第四次亮明身份后,奚凛终于忍无可忍,索性不走大路了,抄小道前往宫门。

    就这种搜寻方法,能找到人才怪。

    他要是檐上雪——不对,他本来就是檐上雪。

    总之,他看见那火把的光亮便隐匿起来了,天这么黑,这皇宫里能避人耳目的地方又这么多,随便往哪里一猫就能挨到天亮,傻子才会被他们抓住。

    最难的并非躲过搜寻,而是怎么混出宫去。

    宫门前的守卫交叉长戟,拦住他的去路,呵道:“站住,什么人!”

    “……”奚凛上前一步,亮出自己的腰牌,“是我。”

    “原来是陈御侍,”对方的态度立刻变得恭敬起来,“这么晚了,陈御侍要去哪里?属下也是奉命行事,例行询问,陈御侍莫怪。”

    “那刺客从我眼皮底下逃脱,陛下虽不怨我,可我心有不甘,想抓了他戴罪立功,”奚凛道,“方才我在宫中搜查,没见他的踪影,只怕他已趁乱潜逃出宫了,你们不妨扩大搜索范围,莫要耽误时机,反倒放他逃出城去。”

    “陈御侍放心,右相已派人全城搜寻,城门全部戒严,他插翅难逃。”

    奚凛点点头:“那便好。”

    侍卫验看过他的腰牌,便让身放行了,奚凛找他们借了匹马,出宫往赵府方向而去。

    果真如那侍卫所说,今夜的洛城草木皆兵,街上随处可见搜寻刺客的卫队,百姓们被吓得紧闭房门,又被强行破门而入,早已睡下的也被薅起来进行盘问,卫兵的呵斥声、婴儿的啼哭声、妇人的惊叫声、犬吠与马蹄声此起彼伏,在这冬夜的洛城里沸反盈天。

    奚凛策马走在大街上,看着这一幕幕,一时间有些茫然。

    他记得之前的洛城还是一派繁盛祥和的景象,像是乱世中的世外桃源,可今晚,却似乎与那些陷入战火的城池无异了。

    如果他真的刺杀了安帝,这洛城之中,是否也是这样一副光景?

    又或者,比现在更混乱、更残酷。

    身为刺客,他生来便是要取人性命的,以前他始终不懂,为何师父身为闻名遐迩的第一刺客,却会说出“如果世上再没人需要刺客就好了”这种话,现在,他却忽然有些明白了。

    假如真的有那样的一天,一定是一个再无战乱的太平盛世吧。

    奚凛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勒马停在赵府门前。

    今夜混乱至此,相府上下也还没歇息,家仆似乎早就知道他要来,主动帮他牵了马,将他带到正堂:“右相就在前面了,您请自便。”

    说完便快步离开,好像生怕多知道点什么会掉脑袋,奚凛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只身去见赵让仪。

    这院子里居然连个护卫也没有,不过这赵让仪是个习武之人,且武艺不俗,因当年在马背上立下赫赫战功,才被封为丞相,想必也不需要什么护卫保护。

    他悄悄将匕首藏在了袖中,准备等下一言不合就动手,忽在这时,他隐约听到前面传来说话声。

    赵让仪不会没事自言自语,应该是在与什么人夜谈,这么晚了,除了他,还有谁在相府?

    奚凛屏息凝神,猫着腰悄悄贴到了窗根底下,借着过人的耳力,他听到房间里传出赵让仪的声音:

    “今日朝会上的情形,你也看到了,他竟将陈错封为带刀御侍,又突然提及攻夏之事,分明是想将我架在火上烤。”

    “只怕又是那高况吹了耳边风,前几日您与他在朝堂上争吵起来,想必让他怀恨在心。”另一人道。

    这声音有些耳熟,应该是今天朝会上说过话的某个大臣,但奚凛对他们不熟,一时分辨不出是谁。

    “他记恨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高况这个人,当了几十年丞相,早舍不得从这位子上下去,他年事已高,而今还能仗着两朝元老的身份与我平起平坐,唯恐我伐夏成功压他一头,让他晚节不保。”

    “依我看,大人还是不要太心急了,如今那位是个不好相与的主儿,逼得太狠,只怕会适得其反。”

    “我如何能不急?十几年了,我已经等了十几年,明明就只差最后这么一步……”赵让仪说着,几乎有些咬牙切齿,“早知如此,当时陛下病重时我就该……”

    陛下病重?

    那安帝看起来身体康健,虽然整日穿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却也不像病重的样子。

    奚凛有些奇怪,继续凝神细听。

    “大人慎言,”另外那人道,“那时我们却也没料到,瑄王和我们不是一条心。”

    瑄王?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这里面还有他的事?

    “人心隔肚皮,”赵让仪叹了一声,“谁成想,这个十几年前就主动请缨戍边抵御夏国的瑄王,竟不支持攻打夏国。”

    这话好生奇怪,赵让仪揭发瑄王通敌叛国,怎会不知道他不会攻打自己的盟友?

    “要是陛下没被人投毒暗害就好了,”赵让仪道,“那样,他就不会召瑄王进京,攻夏之计,想必也早已成了,你我又怎会落得今日这般不尴不尬的田地,让高况牵着鼻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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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着一锤桌子:“若叫我找到那个给陛下投毒的人,我必将他千刀万剐!”

    奚凛莫名感觉背上一凉。

    可是……不对吧,他上次下毒分明没有成功——等等,赵让仪说的应该是他来安国之前的事,安帝先被投毒,才召瑄王进京。

    也就是说,安帝被人投毒,却没死,毕竟他本来就百毒不侵,那他召瑄王进京又是为了什么?

    “他现在何处,可还活着?”

    “不知,人被藏起来了,我寻遍宫中也不见他踪迹,”赵让仪道,“我听闻,承春殿地下有前燕皇帝留下的逃生密道,里面有一间暗室,如果他确实还活着,那么极有可能被藏在此处。”

    什么?

    瑄王还活着?!

    “那我们为何不去将人抢出来?”

    “抢出来又有什么用,毒入肺腑,华佗再世也救不活了。”

    ……瑄王还活着,但瑄王就快死了。

    赵让仪:“说来却也可笑,陛下和瑄王明争暗斗了一辈子,幼时恨不能除之以绝后患,而今危难当头,却又同仇敌忾,演起兄友弟恭来了。”

    “……”

    奚凛觉得自己不能思考了。

    之前沉江月不是说,安帝召瑄王进京是为了杀他?为何这赵让仪又说,两人兄友弟恭?

    难道……

    安帝被人投毒未遂,觉得有人要谋害自己,于是下诏命瑄王进京,共同商量对策,毕竟和外人相比,还是亲兄弟更亲一些。

    不料瑄王入京后,无意中撞见赵让仪进谏,和安帝商议攻夏之策,瑄王在安夏边境驻守多年,自然了解夏国现在的形势,他反驳了赵让仪的提议,故而让赵让仪记恨。

    所以赵让仪设计毒害了瑄王,瑄王没有安帝的百毒不侵之身,如今已毒入肺腑,命悬一线。

    而安帝看到瑄王被毒害,也发现了赵让仪的狼子野心,反应过来攻夏并非良策,于是从赵让仪这边倒向了高况那边,今日朝会之上,和高况一唱一和,逼得赵让仪同意暂缓攻夏之计。

    所谓瑄王通敌叛国,也是子虚乌有。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明白了,他全都明白了!

    那现在看来,瑄王是好人,安帝幡然醒悟,姑且也算是好人,只有赵让仪是坏人,此人简直人面兽心,看上去仪表堂堂,却阴险歹毒至极,毒害了瑄王还不够,还要把奄奄一息的瑄王拖出来再补一刀,生怕他没有死透。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事已至此,也唯有指望那刺客了,”赵让仪叹道,“今夜本来是个好机会,没想到让陈错这蠢货坏了事。”

    奚凛:“……?”

    “说起来,大人不是唤他来相府,人为何还没到?”

    听到这里,奚凛心中一惊,才发觉自己偷听了太久,他果断离开窗边,回到门前站定,假装自己刚到的样子,伸手敲门。

    门内人警惕道:“谁?”

    奚凛:“是我,陈错,敢问赵相可在?”

    屋内安静了片刻,房门从里面打开,赵让仪微愠的面容出现在眼前,他眉头紧锁,低斥道:“怎么现在才到,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