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的也是。”
朝暮勾勾手指，让玄天剑回去，对楚长合道：“既然修行天分不足，就去和剑心学学厨艺，别在我眼前晃，看着糟心。”
怎料楚长合恼问：“为什么？他们不也没有一身修为，怎么你就不觉得糟心？”
“他们？”
朝暮一时没反应过来，正要解释一二，却听到了李剑心的尖叫声。
她心下一颤，糟了！
不由分说就往李剑心的方向赶去，楚长合也紧随其后，到了一看，李剑心一屁股蹲坐在地上，神色惊恐呆滞，备菜米饭撒了一地，她脚边还有一个碎成渣的灵盾。
楚长合要上前一探究竟，被朝暮一手臂拦住。
“师尊你们别过来！”
李剑心看到朝暮的身影，似乎才终于回了魂，却始终保持着一个十分不自然的姿势。
楚长合正纳闷师尊为何不让他过去时，朝暮道：“你放开她。”
这一呵斥让楚长合更加不明所以了，因为李剑心旁边没有别人，至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坐在地上啊……等等，有哪里不对，哪里有人摔倒了，还很被绳子套住了头一样梗着脖子，即是说，有什么东西架在她脖子上，亦或者，有人正掐着她的脖子。
在旁人眼里，眼前空无一物，但在朝暮眼中，一个脸蒙着黑雾的人正掐着李剑心脖子。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灵盾竟然连一次都没有防住他。
灵盾是经过万灵山千年灵气滋养的神物，固若金汤，在八年前她才成功炼化味自己的称手灵器，没想到第一次用它就遭遇了滑铁卢。
“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朝暮盯着李剑心身后，低声喝道。
楚长合也跟着瞪大眼睛，使劲地盯，连眼都不敢眨，可就是把空气墙看出个洞来，也什么都看不到。
“交出虎门令，不然你的爱徒可就性命难保。”
他的声音飘渺不定，像那种山谷的回音撞到山壁与本音层层叠叠，既不像男声低沉浑厚、又不像女声清脆伶仃，若非要分出个性别来，朝暮只能用“不男不女”来形容。
然而站在她后侧的楚长合在听到这声音时却是目眦欲裂，内心深处埋藏的愤怒正在一点点升腾，几乎快要将他心口撑爆，连带着握剑的手也不知不觉颤动起来。
这声音，和他记忆中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在他家出事那一天，尽管他有一些记忆空白，但是他清楚地记得有人提着他的后领，威胁自己的娘亲交出虎门令。
这个人肯定就是害了自己全家人性命的仇人！
居然送上门来了。
机不可失，他想报仇，可他连仇人在哪里都看不到，甚至李剑心的命还在他的手里，他只能按兵不动。
朝暮似乎并没有被他威胁到，装傻充愣道：“什么虎门令？我这里可没有。你找错人了。”
黑雾人道：“你当我是傻子吗？麦山梅一五一十全和你说了，那天晚上我可都听见了。”
我娘？
我娘还活着？
楚长合瞳孔一缩，看向朝暮。
那天晚上？是藏书阁那一夜吗？
一五一十？说了什么？
他一时间已无暇去顾及仇人，满脑子都是娘亲和朝暮说了什么，如果还活着，为什么不来找他。
可惜朝暮正和对方周旋，压根没注意到他的反应。
“快点！难道不想要自己徒弟的性命了吗？”
那人似乎有些没耐心了，开始厉声威胁。
李剑心讥讽道：“我师尊一心为大义，如何能为了我这条小命向你妥协。”
言罢抬起一只手就要往自己印堂拍，然而手还没落到脑门上，只见眼前一道白光闪得她睁不开眼，接着脖子上的桎梏一松，她整个人没了束缚，软软地往后仰去。
艰难地睁开眼睛，只看到黄绿掺半的树叶，和慢悠悠飘浮着的白云。
“我死得这么快吗？这就到天堂了？”
李剑心感慨，早知不修行也能成仙，就……
兴许是刚才被强光闪到眼睛，看不真切，适才视线逐渐清晰，原本还沉浸在英勇就义的自豪感中的李剑心瞬间翻身坐起。
“我没事？”
她劫后余生般不可置信地抱着自己。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额头被两根手指往后一怼，差点没给她掀翻过去，正想闹脾气，一对上师尊几欲发火的眼神，顿时老实了。
“翅膀硬了，你还想自毁元神？”
朝暮没好气道。
“弟子这不是不想让师尊为难吗？”李剑心不好意思地笑。
有法印维系的师徒同气连枝，一旦李剑心自毁元神，那授予她法印的人也会因此受到牵累。除非徒弟在自毁元神之前，先废了自己一身修为。
李剑心刚才一时心急，完全忘记了这回事，立马反省，“下次弟子一定会记得先自废修为，再散元神。”
谁料刚说完又是一记脑门叩，朝暮道：“谁让你反省这个，动不动就自毁元神，真当你师尊我是吃素的？”
“咳咳咳！”
在旁边站了半天的楚长合终于忍不住咳嗽了两声，瞥着李剑心道：“师姐看来也没多厉害，这才哪到哪，就自毁元神，怕不是在哗众取宠。”
李剑心道：“你师姐差点一命呜呼了，你就这样冷眼旁观，还阴阳怪气，真是。师尊，你可千万别收他为徒，他和你犯冲。”
“你！”楚长合正欲发火，一顿，复又道，“谁稀罕。”
“好啦，”朝暮捏了捏眉间，有些疲倦道，“小楚，快带你师姐去休息，我再加固一下结界。”
楚长合见她神色不对，欲言又止，却见李剑心一手重重地拍他肩膀，道：“别打扰师尊，快走。”
两人走出一段距离，李剑心手支着下巴回忆，似乎是觉得刚才被挟持时有哪里不对劲。
想着想着，忽然感觉哪里怪怪的，回过神来才发现师弟不见了踪影。
朝暮看着自己的掌心，庆幸这几天经脉恢复得不错，不然刚才那么迫在眉睫的时刻，要是晚一步，李剑心不是先散了元神，就是被那人拧断了脖子。
现在想来都一阵后怕。
虽然加固了结界，但此人修为与她不相上下，但凡她有一点软肋或是灵力受阻，都有极大概率会败下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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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如此看来，虎门令的事不能一拖再拖了。但她的修为还没恢复到之前的鼎盛期，要毁掉它只有五成的把握。
太低了。
她愁容满面地往藏书阁走，走着走着，突然一阵痛，一抬头就看见粗壮的树干。
居然撞树上了！
她把自己都逗笑了，摇摇头又绕过树干走，没走两步，又“砰”的一声撞树上了。
她第一次觉得遥仙居的树怎么这么多。
正要发脾气，看见枯黄的枝叶，一下子又心疼起来，空气中时不时有微弱的灵气波动，想来是掌门和几位仙尊都在为玄门聚灵。
要是早些发现，也不至于让玄门的灵气都被那些藏在地下的阴兵给吃了个一干二净。
可毁掉虎门令，就要先取出楚长合身上的那一半……
这可太糟心了。
朝暮抓了抓头发。
转眼到了晚上吃饭，她怎么也没胃口。
趁着楚长合离席去端菜的间隙，李剑心问道：“师尊可还在为今天那个神秘人发愁？”
朝暮摇摇头，“上次让你找的人，可有下落？”
“没有，感觉哪个都有点相似，但又不是。我也去找严正仙尊要了名册，背景来历都可以查得明明白白，师尊所说的那个，应该不是仙门中人。”
不过，师尊打算拿虎门令如何是好？真的不告诉掌门他们吗？”
“无碍，毁了它一了百了。”
李剑心眨眨眼，意识到什么不对，道：“毁掉的意思是？可另一半不是在……”
朝暮道：“无奈之举，大不了我这做师尊的还他一只。”
“那使不得！”
李剑心还想说两句，但思来想去，自己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
朝暮道：“此事唯你一人知，不可告知旁人。”
话音未落，楚长合已经端着菜回来，正好听到了最后一句，道：“什么话唯师姐一人可知，只是因为没有过拜师礼，受这法印，师尊就如此偏心，当我是外人？”
“……”
朝暮抬眸看他一眼，一脸“就看着你装”的表情，起身道：“胃口不甚好，你们吃吧。”
楚长合：“……”
旋即看向李剑心，“我说错了吗？”
李剑心耸耸肩，“你和师尊连个名分都没有，严格来算，自然是外人。”
楚长合自知理亏，却又不服气，“是她不给我机会。”
“啊？”李剑心像听到什么好笑的话，道，“师尊几次三番在旁人面前说要收你为徒，你当是开玩笑呢。”
“她不就爱开玩笑吗？”
李剑心一噎，不想和他多说，正欲把两口饭，筷子冷不丁被他抽走。
“干什么？”
楚长合端着饭起身，道：“师尊都还没吃，你算什么称职徒弟？”
说完自顾自端着饭走了。
李剑心咬牙切齿，哼道：“有你后悔的。”
朝暮正在藏书阁翻山芋集，忽闻几声咚咚的敲门声，淡声道：“进。”
一见楚长合端着饭来，她道：“不是说了没胃口，不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