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玉碗虽然没打听到消息，但是听了一肚子皇家秘辛也不觉吃亏。
而且，最让她高兴的是，原来早膳时从桌上撤下来的食物并未浪费，而是被长公主院中伺候的人分食了。
“怎么，你也想吃？”同乔玉碗讲话的人用手肘捅捅她胳膊，一脸高深，“能上长公主餐桌的，说是龙肝凤胆也不为过，那些个好东西，在正院就被分完了，不过……你若是想尝尝，也不是没有办法。”
乔玉碗倒是没多想，只是顺着他的话问了一句：“什么办法？”
那人悄声搓动拇指和食指，意味明显：“我在正院中也两个熟识的人，他们在殿下面前十分得脸……”
乔玉碗这才恍然，她看向面前之人笑笑：“我这两日手头不宽裕，等过段时日发了月俸……”
那人也并不感到奇怪：“好说好说。”
显然，他对于此事早已司空见惯。
乔玉碗虽然出身在土匪窝，但那也是一个富贵的土匪窝。
自小便有人伺候她的饮食起居，虽然比不上皇家公主，但也算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除了练武，她是没吃过一点苦头。
可即使这样，她也养成了节约粮食的习惯，半点没有富家子挥霍无度的毛病。
原因有二，其一，她生来力气异于常人，饭量比寻常男人都大些，所以压根不会有剩饭，其二，她见过太多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人。
她幼时常端着个鸡腿在山寨里四处跑，有次脚下没注意绊了一下，碗被她牢牢捧在手里，鸡腿却飞出去掉在土里。
乔玉碗鼓鼓腮帮子，正打算折回去让丫鬟重新给她拿一个鸡腿，就见寨里的一个老伯走出来，将鸡腿捡起来，递给她。
“玉碗小姐，给。”
乔玉碗立马将碗藏在背后，生怕自己的碗装了那个沾满土的鸡腿：“脏了，我不要。”
那老伯愣了愣，似没想到乔玉碗会说这样的话，不过很快，他又意识到什么，失笑摇头：“只是沾了土，不脏。”
乔玉碗还是不要。
那老伯见她当真不要了，就随手在草丛里扯了一把干净叶子，将鸡腿外面的泥土仔细擦去之后，又用另外的叶子将其包裹起来，放在怀里。
乔玉碗不懂，问他：“你要拿回去喂狗吗？”
老伯笑着说：“这是人吃的，怎么能喂狗。”
说着一顿，他想起乔玉碗和他们不同，又同她解释了一句：“玉婉小姐，我从前连土都吃过呢！”
还有能吃的土？小小的乔玉碗脑子中有大大的疑惑，当然便缠着乔瑁给她找能吃的土，说她没吃过。
等乔瑁问清楚事情原由之后沉默了许久，第二日，便领着乔玉碗下山了。
她到现在都清晰地记得那日，她上面穿着一件鹅黄缎面小袄，脚上是麂皮小靴，外面还罩着一件大红镶白狐毛的斗篷。
乔瑁抱着她，坐在马车里，她看到路边许多面色土黄的女人和小孩在地里翻找草根，山脚的树都被砍刀，男人们在剥皮。
至于剥皮做什么，乔玉碗起初不知道，知道后来，看到一个头破血流的人在众人的围攻之下将一块白土塞进嘴里，噎得直翻白眼，眼见着就要喘不过气了还不肯吐出来，她就明白了。
“爹爹，他们翻草根也是为了吃吗？”
“嗯。”乔瑁的声音很沉，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良久，他轻叹一声，宽厚的大掌抚在乔玉碗扎了两个包子头的脑袋上，衣袖扫过她发饰上的金玲，叮当作响：“朝代更迭，苦的都是百姓，玉碗，爹爹没做到的事，不会强加给你，但是，你要记得，这世上还有许多吃不饱饭，穿不暖衣的人。”
乔瑁说的是什么事，乔玉碗不知道，她伸出胳膊搂着乔瑁的脖子，而后重重点头：“爹爹，我不会浪费粮食的。”
自此，乔玉碗心头便被种下一粒种子，静悄悄等待发芽。
……
暮色四合，庭院中竹影斑驳。
乔玉碗刚踏进院门，就看到坐在石桌边上的李浞。
他手里把玩着一只草编小狗，但脸色不太好，眉宇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郁。
听到动静，他并未抬头，只冷冷问：“去哪儿了？”
乔玉碗脚步未停，径直绕过他往屋里走：“去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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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忙了。”
李泽让她过来，本就是来干活的。
李浞猛然抬头看向她，眼底情绪翻涌：“谁准你私自出去的？你可只这是公主府，而不是……”
“大公子。”乔玉碗顿住脚步，出声打断他，嘴角勾起极轻的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我是燕国公府送来公主府帮忙的，我出去与否，公主府管得，国公府管得，却与阁下并无太大关系。”
李浞闻言，脸色顿时黑得能滴下水来，显然是动怒了：“乔玉碗，你要搞清楚你如今的身份，你是我院中的小厮，而不是什么人都可以随意差使的杂役。”
乔玉碗轻笑一声，转身折回来，走向他：“李浞，你是不是太高估自己了？”
她愿意留下，自然也可以陪他玩玩，若她不愿意……一个名字而已，有何可惧。
乔玉碗脸上的漫不经心刺痛了李浞的眼，他一把捏住她欲要抚在他脸上的手：“乔玉碗，你放肆。”
“放肆？！”乔玉碗似是听见什么好笑的玩笑话一般，“我放肆也不止一次了，你待如何？”
李浞眸光沉沉，紧紧锁着乔玉碗永远都亮晶晶的眸子，喉结快速上下翻动：“你若现在认错，我便饶了你。”
“哈哈哈哈。”乔玉碗一把甩开腕上的桎梏，大笑出声，“当真是好笑，我乔玉碗长这么大，第一次听到有人要饶了我。”
李浞不再说话，眼底的墨色却越发浓重，他盯了乔玉碗许久，确认在她脸上看不出半点悔意后，薄唇轻启：“临渊。”
乔玉碗看着悄无声息出现在面前的人虽然心惊，但并未感到意外。
临渊一双清澈的眸子，眼神不善地瞪着乔玉碗，像极了小孩子瞪着抢了自己糖的坏人。
双方剑拔弩张，却无一人先动。
李浞再次看向乔玉碗：“认不认错？”
乔玉碗感到莫名其妙的同时心底也升起一股无名怒火，早就听说世家的人把奴仆不当人，而是看作他们可以随意处置的物件，如今看李浞这态度，乔玉碗才算知道，传言不虚。
她也不欲再与李浞废话，索性双手握拳，率先朝临渊发起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