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看向扶月。
“事情都办妥了吗?”
见扶月走上前搀住她的胳膊,轻轻点头,她这才吐出一口浊气。
“这就好。”
总算这趟入宫,也不是全然白费功夫。
主仆俩顺着宫道往外走。
扶月眉头微蹙,憋了半晌还是忍不住低声开口。
“主子,皇后娘娘那边也就算了。您是什么身份,其他低位妃嫔,哪里有那个福分,收主子您备的礼呢?”
昭宁闻言轻笑一声,脚步未停。
“这世间威力最强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扶月疑惑摇头。
“主子,您怎么还答非所问呢?”
昭宁停下脚步,眼含深意地上下打量着自家婢女。
“当初我说让你嫁人,你偏不听。我今日啊,我算是看出来了,这男女之事,你是一点也不懂啊。”
扶月被看得脸色羞红了起来。
“主子可小瞧了我,谁说我不懂了?”
看着昭宁愈发戏谑的目光,扶月一着急就脱口而出。
“将军和主子同房时,不都是奴婢在门外等着侍候——”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昭宁一把捂住了嘴。
“好了好了,真是怕了你了,青天白日的,瞎说什么!”
昭宁耳根微烫,先是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后,才放下手,开口解释自己这么做的原因。
“越是低位的小嫔妃们,说不定皇上还越喜欢呢。枕头风的威力可不一般!况且,咱们下一样的功夫在她们身上,能得到的感激,可比那些高位多得多。”
扶月看过去,只见自家主子一脸正经地朝她解释着,可耳侧刚刚升起的红晕,却迟迟不褪。
她心头暗笑,却也不敢再没大没小,而是顺着自家主子的话音捧哏。
“主子可真厉害,竟如此了解皇上的喜好!”
昭宁唇角微勾,面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讽刺。
“身居高位,又妻妾成群的老男人,喜欢什么,不用特意去了解,难道猜还猜不到吗?”
见扶月一脸受教地点点头,昭宁心头划过些许满意。
再对比那个满心满眼都是男人的小姑子,心头顿时涌起一阵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她实在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脑回路,才会把一生的指望,都压在男人的宠爱上。
这一整天的奔波下,昭宁早就累得双腿发酸。
正出神间,脚下一个不留神,身子猝不及防向旁倾倒。
“主子小心!”
好在身边的扶月眼疾手快,一把将人紧紧搀住。
昭宁惊魂未定地低头,看见绊了自己一跤的低矮台阶,积压了一天的疲惫瞬间爆发,瞬间怒上心头,提起裙摆,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反正四下无人,她索性卸下端庄的面具,不再藏着心里话。
“真是猪脑子!男人要是靠得住,母猪都能上树了!”
女子娇艳的面容被冷风冻得泛红,此刻毫无平日里的端庄得体,只顾着踹台阶泄愤,平添了几分鲜活。
就在这时,她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带着些许试探与疑惑的嗓音。
“年夫人,您这是……”
有人来了!
昭宁心跳倏地漏了一拍,后背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转过身的刹那,面上已经挂起了无懈可击的微笑。
只是,那笑容深处,还藏着些许的窘迫。
一看来人,昭宁心就一沉,暗自咬牙。
这宫里的人都是怎么回事,怎么走路都没个声响!
“苏公公。”
昭宁微微向来人颔首。
苏培盛将她方才的举动尽收眼底,面上带笑,却也不再追问。
他躬身行礼。
“年夫人,皇上回宫时,正巧听闻夫人入宫陪伴贵妃。皇上体恤夫人辛苦,特命奴才,将御用的轿辇送来给夫人代步。”
昭宁闻言微怔,想到自己前一刻还在背后骂人家,下一刻人家就送了轿辇来,莫名有些心虚尴尬。
她立刻换上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臣妇叩谢皇上隆恩!皇上日理万机,竟还记挂着臣妇这等微末之人。臣妇素日常听夫君提及圣德,说皇上勤政爱民、体恤臣下,今日亲身蒙受圣恩垂顾,更觉天恩浩荡,无以为报。只盼着日后能督促夫君谨守本分,忠君爱国,不敢有半分逾矩懈怠,只求能不负皇上这份体恤周全。”
听着她连个磕巴都不打,声情并茂地说出这一长串谢恩的漂亮话,就连苏培盛这个八面玲珑的人精,也难得地怔住了。
苏培盛心中直呼,好家伙。
得亏眼前这位是年大将军的夫人,这若是个男儿身,他都得担心,万一哪天这人在宫外日子过得不如意了,跑进宫来跟自己抢饭碗。
苏培盛暗自反省,看来自己还是坐井观天了,自己奉承的功夫,分明还有待精进啊。
他点点头客套了一句,正准备离开,就见眼前的年夫人上前一步,热络地拦住了他。
正当他疑惑之时,手心突然被塞进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
苏培盛顺手一捏,饶是他见惯了金银财宝,此时也不由得暗暗瞪圆了眼睛。
居然是银票。
这位年夫人出手竟如此阔绰。
“使不得,使不得!”
苏培盛心头狂跳,面上却连连赔笑,作势要推拒回去。
昭宁反手按住他的手背,笑容温婉却透着坚决。
“公公可千万别推辞。天恩浩荡,若公公能将臣妇的这番感激之情,代为向皇上转述一二,臣妇便感激不尽了。”
话说到这份上,苏培盛闻弦歌而知雅意。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不着痕迹地将荷包揣进宽大的袖兜里,笑得越发真诚。
“小事,小事,夫人慢走。”
养心殿内。
苏培盛轻手轻脚地回到养心殿,见皇上正站在书案前作画。
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事情办完了?”
雍正连头都没有抬一下,随意开口问了一句。
“回皇上,办妥了。”
苏培盛恭敬应答,余光悄悄瞥见皇帝笔下的画作,依旧是那幅,从来都只有一个女子背影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