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福晋,当真……没什么话要对本王说了吗?”
男人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心底隐隐盼着她能回头,说一句软话,或是,哪怕是流露出半分在意。
令仪闻言,脚步顿住,似是想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来。
她眉眼清冷,目光直直落在弘历身上,语气平淡。
“王爷身为王府之主,理当敬重正室福晋,这样才能让府中规矩井然,而非纵容他人肆意妄为,乱了体统。”
说罢,她垂眸扫了一眼瘫跪在地上、满面怨怼的高凌薇,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轻轻开口。
“有些东西,是你在意的,却从来都不是别人稀罕的,更不值得为此争得头破血流。”
话音落下,她径自迈步走出书房,徒留满室沉寂。
弘历僵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下意识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嘴张了又合,终究没能吐出半个字。
满心的失落与烦躁缠在一起,堵得他胸口发闷。
见他神色不佳,高凌薇觉得王爷想必也恼了辉发那拉氏了。
她心下一喜,连忙膝行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膝盖,珠泪涟涟,声音哭得哽咽。
“王爷!您要为妾身做主啊!那辉发那拉氏不过一介侧福晋,竟敢当众折辱妾身,丝毫不把您放在眼里啊!”
弘历垂眸看着抱着自己腿的高凌薇,心头思绪翻涌。
“是啊,连你都知道求本王为你做主”
可她呢?
难道是打心底里就不信任本王会为她做主吗?还是这些日子的冷落,早已伤透了她的心?
可前些日子自己听下人回禀,她在自己院里赏花、看书、逗弄猫狗,过得自在极了,半分没有因自己不去而落寞。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赌气,这般时日都不曾踏足她的院落。
正思忖间,腿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高凌薇见他不语,连忙摇着他的膝头,继续哭诉。
“王爷,辉发那拉氏实在嚣张,您也看见了!”
弘历回过神来,心头又是一阵酸涩。
是啊,她在高凌薇面前这般凌厉,可在自己面前,却向来温婉沉静。
难得露出这样的一面,竟还是为了福晋。
恍惚间,弘历又想起初见令仪之时,她骑在马上,便是这般眉眼凌厉、意气风发,一身飒爽之气,全然不似寻常闺阁女子那般柔弱扭捏。
可自她入府之后,这般模样便再未出现,这样想来上次马场上,似乎也有福晋在侧。
念及此,弘历脸色骤然一沉,心底翻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难不成,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竟连一个女子都比不上?
那人甚至还是自己的福晋……
这念头一出,他心中郁闷更甚,半点没了红袖添香的兴致。
弘历冷着脸,低头瞥了眼依旧哭求的高凌薇,语气生硬冰冷。
“松手,回你的院落,闭门抄写王府宫规,无本王命令,不得外出。”
他暗自盘算着,若是今日再纵容高凌薇,回头再让令仪知晓,必定要迁怒于他了。
高凌薇见他真的动怒了,咬了咬唇,不敢再纠缠,只满心不甘地松了手,屈膝行礼退了出去。
自这日之后,宝亲王府内的情景,变得十分奇怪。
府中下人交头接耳,谁都没想到,平日里不问世事的辉发那拉侧福晋,竟会全权接手府中内务,替身体不适的福晋打理一切,手段还颇为了得。
大到府中人事调度、用度开销,小到宗亲往来、赴宴送礼、人情应酬,无一不安排得妥妥当当。
不过,虽然按理说,福晋身体抱恙,府中事务理应由侧福晋暂代。
可是寻常的府里,即便福晋不便理事,也只会让身边的心腹嬷嬷代管,凡事仍需请示福晋。
虽说下人身份低微,不敢擅自做主,麻烦了些,可哪有一个福晋,会不忌惮侧福晋越权掌事的呢?
偏生宝亲王府,竟是福晋全然放权,侧福晋从容代管,这般情形,实属罕见。
没过几日,宗室举办家宴,福晋依旧称病不便出席,令仪便以侧福晋之身,代福晋前往赴宴。
这是她入府之后,第一次正式出现在爱新觉罗宗室的社交圈子里,在场宗亲贵眷纷纷打量着,这位传闻中被宝亲王盛宠的侧福晋。
只见她一身得体旗装,妆容温婉却气场十足,容貌清丽端雅,仪态大方从容,举手投足间尽是大家风范。
众人心中暗自赞叹,也终于明白,为何宝亲王会对她宠爱有加。
席间不乏有心之人,听闻了宝亲王府的些许风声,便借着敬酒之机,旁敲侧击,试探福晋与令仪的关系,言语间暗含挑拨。
可令仪始终面色平和,句句都在夸赞福晋贤德、待自己亲厚,言语真切,挑不出半分差错。
众人虽心中各有揣测,分不清她是虚情还是假意,可面上也只能陪着笑脸,连连夸赞宝亲王福气深厚,得贤妻美妾,府中和睦。
倒是宝亲王府中福晋与侧福晋情同姐妹,堪比娥皇女英的传闻,悄然传了开来。
这日,弘历刚散朝,与五阿哥弘昼一同走在宫道上。
弘昼素来性子跳脱,快步上前,挤眉弄眼地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肩膀,语气满是戏谑。
“四哥,好福气啊!弟弟我可是羡慕不已,自愧不如!”
弘历眉头微蹙,侧眸看他,带着几分训斥道:“无端做此怪态,成何体统?”
弘昼却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调侃。
“我可是听闻,四哥府里福晋与侧福晋和睦融洽,堪称娥皇女英再世,把四哥侍奉得妥妥当当。”
说着他摇摇头哀叹“哪像弟弟我府中,只有个母老虎,整日不得安生!”
弘历闻言,眉头拧得更紧,当即细细盘问,才知晓外界传得沸沸扬扬的娥皇女英的传闻。
他心下并没有半分喜悦,反倒很是郁闷。
上古娥皇女英,皆是倾心于舜帝,一心为夫君,可令仪呢,眼中心里唯有福晋,对自己冷淡至极,若非自己主动找她,她连半句关心的话语都不曾有过。
再想到府中那位称病的福晋,弘历更是不悦,旁人不知,他难道还不清楚?
福晋连太医都不曾正经请过,根本未曾染疾,不过是心中抑郁、矫情避世,就索性把府中所有事务,一股脑全推给了令仪。
弘昼见他脸色愈发难看,不由得有些担忧地问:“四哥,你可是身子不适?”
弘历此时满心不顺,见状当即冷着脸怼了回去:“你这双招子倒是亮堂,只可惜,看错了。”
他心底冷哼,并非身体不适,而是心里不适。
随即,他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命令,迁怒地开口。
“明日府中需要的宗室往来礼单明细,你今夜便整理妥当,呈给本王。”
弘昼顿时苦着脸,连声叫苦,可弘历已然懒得理会,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只留下身后弘昼一脸哀怨的抱怨。
弘历满腹烦躁地回了王府,一路行至花园附近,只听得一阵婉转琴声传来。
他本就无心流连,脚步未停,径直走向书房,府中女子争宠博关注的把戏,他此刻是毫无兴致。
抚琴之人乃是苏格格,见弘历路过,连忙停下琴弦,起身屈膝行礼,语气轻柔:“妾身给王爷请安。”
弘历随意颔首,目光都未曾多留,便要继续前行。
苏格格见状,连忙起身快步上前,找话头攀谈。
“王爷,妾身听闻侧福晋近日打理府中事务,日夜操劳,妾身家乡有一款温补养气的方子,想送去给侧福晋,又怕打扰她理事,王爷最是宠爱侧福晋,还望王爷能帮妾身……”
她话未说完,弘历就骤然停下脚步,脸色一沉,打断她:“谁告诉你本王最宠爱的是侧福晋?”
苏格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意吓得一怔,当即僵在原地,满脸错愕。
她满心不解,自打辉发那拉氏入府,王爷去其他院落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半时间都偏宠侧福晋,这是府中上下人尽皆知的事。
她不过是顺着王爷的心意说句讨好的话,怎料反倒触了王爷的逆鳞。
苏格格心头慌乱,连忙讪讪笑着转移话题,强装镇定地找话说,只盼能把王爷奉承得开心点,然后顺理成章地去她那儿过夜。
“是妾身失言,说来,王爷也实在是好福气呢,福晋与侧福晋关系这样和睦,好到日夜相伴、同榻而眠,妾身与其他府的人说起,他们都还不信呢!”
“你说什么?”
弘历闻言,却并没有如她所愿,因此心情变得好些,反而浑身一震,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苏格格。
男人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周身气压瞬间低至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