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历死死盯着皇阿玛的神色,目光一寸不肯挪开,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推脱之意。
他不知道自己多大年纪了吗?
怎么能理所当然的,没有一丝愧疚的,凭空耽误人家姑娘的清白呢?
谁曾想,皇阿玛非但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反倒腆着一张历经风霜的老脸,对着身旁几个小辈笑着开口:
“你们瞧,方才这位姑娘,如何?”
能如何?自然是极好的,就是你配不上!
弘历简直要气昏了头,一股火气直冲头顶,让他险些当场失态。
只剩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紧紧绷着,像一根快要断裂的线,勉强拽着他没有破口大骂。
雍正转过头,刚想接着说些什么,就瞥见儿子那阴沉沉的脸色,不由一愣,脸上浮起几分担忧。
“弘历啊,你……你这是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他这儿子素来健壮,看着和壮实的牛犊子一般,怎得脸色忽然这般差?
如今能堪当大任、拿得出手的儿子也就这一个了,可万万不能出半点差错啊!
弘历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回过神,扯出一抹略显僵硬的笑意,声音沙哑。
“皇阿玛,儿子无事,就是心口有些疼。”
雍正瞧着他眼底密布的红血丝,再听这话,心里更害怕了。
心口疼,这可不是小事啊!
“何时开始的?可是方才站久了气闷?不如咱们快些回去,朕给你请太医看看。”
弘历闻言,当即上前两手扶住老阿玛,就大步地往回走。
这什么破地儿,可别再来了!
回去好,回去好啊!
“阿玛说得对,咱们快些入殿吧,儿子无妨,许是一时气躁,缓一缓便好。”
雍正见他脸色竟奇异般地好转,心里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随即暗叹一声,还是个孩子呢,看他也没什么大事的样子,莫不是找了个借口,想引起他这个阿玛的注意?
雍正被儿子扶着,眼中满是笑意,谁说他亲缘浅薄的,这样孝顺又出色的儿子,哪里是其他兄弟能比的呢!
他捋了捋胡须,又想起刚刚的话头,语气更加可亲了些。
“说来,这姑娘出身辉发那拉氏,也算满洲旧族了,又是这般品貌,合该是我爱新觉罗家的媳妇才是。”
“你们几个年轻小子,正好都尚未正式成家,也是时候寻一位贤淑端庄的福晋,好生管束管束你们了。”
这话一入耳,弘历只觉天空都晴朗了几分,那颗悬在半空的心猛地一松,长长舒出一口气,几乎要喜形于色。
皇阿玛果然是极圣明,极慈爱的!
他可不就正缺一位端庄得体的侧福晋吗?
后面的弘昼闻言,嬉皮笑脸地凑上前来,一脸兴致勃勃。
“皇阿玛说得是!儿子正缺这么一位厉害福晋管着自己呢!”
弘历猛地回头看过去,眼神冷得像冰。
弘昼却丝毫未觉,只在心里暗暗盘算着,那姑娘看着温婉,实则口齿伶俐、心思通透,一套一套的道理说得旁人哑口无言,分明是个极有手段的。
正好娶回府去,往后额娘那边的唠叨,便全交由她应付便是。
雍正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你额娘不是早已为你相中了吴佳氏吗?”
往日就总听这混小子嚷嚷,要寻一位貌美的福晋,今日倒是让他给逮着了。
弘昼一愣,没想到皇阿玛日理万机,竟还这般惦记着自己的事,心头一时涌上几分感动。
他又望了望远处秀女消失的方向,阿玛慈爱,额娘也有人应付,还有那美人……
他心里越想越美,抬手擦了擦哈喇子,忽然,只觉一道灼热的视线狠狠扎了过来。
“四、四哥……”
弘昼抬头,正对上弘历那双冷沉的眸子,锐利得如同刀子一般,几乎要将他刺穿。
他有些懵:自己这是哪儿招惹到这位了?
弘历冷冷剜了弟弟一眼,转头却见皇阿玛忽然一拍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一般。
“弘晈,你阿玛这几天可好转了?”
被点到名的弘晈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受宠若惊:“阿玛已经好转,没想到皇阿玛竟还惦记着。”
雍正被这一声恭敬的“皇阿玛”哄得心头舒畅,笑意深了几分。
虽是侄儿,但是,他打心眼里,可不就是拿这孩子当儿子看的。
“你阿玛如今卧病在床,身子欠佳,正好,你赶紧成婚,大办一场,也好冲冲喜。”
弘历一只脚已经踏出半步,另一只脚还僵在原地,整个人瞬间定在那里,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脏话险些脱口而出。
冲尼玛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