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阿哥一如既往地“心直口快”。
富察景明一向成熟,此时却难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身为富察家嫡子,后来跟随母亲入宫,也是皇后亲子,身边尽是体面之人。
哪怕使坏,也得背后来。
实在是没见过像大阿哥这样,明火执仗,上来就针锋相对的。
“大哥慎言”
其他人事不关己,只管看好戏,或许也看这位隆宠加身的贝子不顺眼。
倒是四阿哥胤禛,突然从案几后起身,缓步走了过来。
只是,八岁的他身形稍显单薄,站在胤禔面前,气势明显弱了一大截。
“先生即刻便到,大哥在此喧哗,怕是有违规矩。”
胤禔年方十三,身形已见挺拔,眉眼间带着一丝少年人的桀骜。
除了太子,他眼中素来是瞧不上这些弟弟的,何况,是这个连弓都拉不开的四弟。
他低头瞥了胤禛一眼,轻啧一声,不耐烦地将他一推,道:“不干你的事!”
不管谁来,今日他是打定主意了,要让富察景明出个丑!
哼!太子在他头上也就算了,其他的,岂是什么人都能爬到他头上的。
胤禛小脸涨红,站在原地,手都有点气得发抖。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一道声音。
“大哥,皇阿玛的旨意,岂容置疑?”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太子胤礽。
他一身杏黄常服,带着储君的威仪,只淡淡一句,便直中要害!
胤禔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不知该如何反驳,果然,这个太子就是他的克星。
半晌,才憋出来一句:“太子今日倒是懂礼,还知道我是你大哥。”
太子:“……”
他就不该打这个圆场。
随即面色微沉,拂袖走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胤禔见状,反倒脸上挂起笑容,欠欠地凑了过去。
“若是太子能做个表率,知道些长幼有序,爷也不是不能谨守规矩。”
太子几不可察地撇撇嘴,不再搭理他。
后排,景明趁没人注意,悄悄戳了戳胤禛:“刚刚多谢四阿哥解围。”
胤禛抿了抿唇,耳尖有些泛红,冷硬的眉眼柔和了几分,低声道:“我也没帮到你什么。”
景明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四阿哥有这份心意,景明就感激不尽了。”
胤禛闻言抬眸看向他:“你硬要感激我,也不是不行。”
景明愣了愣,就见四阿哥继续道:“稍后散学,你带我一同去坤宁宫,拜见皇额娘。”
酉时初,尚书房散学。
坤宁宫的宫人见了来人,连忙躬身行礼:“给四阿哥请安,给贝子爷请安。”
佟云曦见胤禛与景明手拉手进来,先是一愣,随即笑着起身。
景明立刻扑到她身前,先是乖乖行了个礼,随即便将尚书房里的事一一说了。
佟云曦揉了揉他的头顶,目光落在胤禛身上,温声道:“今日多谢你了,胤禛。”
胤禛行礼后便站在原地,双手交叠在身前,脸颊微红,眼神闪躲,半晌才道:“皇额娘对儿臣多有照拂,这都是儿臣应做的,不必如此客气。”
佟云曦一愣,她不过是抱着广撒网的心思,叫人送了两次点心和衣服罢了。
随即,她的心猛地一软。
这孩子,该有多敏感,多缺爱啊!
她招了招手,轻轻将胤禛揽进怀里,动作温柔。
胤禛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长到这么大,从没人这样抱过他!
生母对他素来严苛冷淡,向来不愿多见他,养母温僖贵妃也只尽着面上的责任,素日里疏离冷淡。
至于乳母,那些奴才又哪里敢同他亲近?
胤禛轻轻蹭了蹭,皇额娘的怀抱温暖又柔软,带着淡淡的香气。
他鼻尖一酸,贪恋地往那抹温暖里靠了靠。
想到自己的来意,又有些窘迫。
倒是佟云曦看了出来,轻笑着问:“胤禛,你可还有什么事?”
胤禛吭吭哧哧半晌,才道:“我,儿臣……儿臣想替德妃娘娘求情”
佟云曦先是有些惊讶,德妃对这孩子并不厚道,连她这个刚入宫不久的都看的明白。
随即,心下一软,“既然我们四阿哥都亲自来求情了,皇额娘解了她的禁足便是。”
“真的?这……会不会难为皇额娘了?”
佟云曦摸了摸他的小光头,笑道:“不为难,本就是小事而已。”
待胤禛告退离去,芍药才走上前道:“娘娘,德妃……”
“这孩子是个孝顺懂事的,何况德妃那事儿也不大,全当给四阿哥一个面子了。”
同一时刻,御书房内。
康熙终于将堆积的奏折处理完毕,梁九功见状,连忙叫了早就等候在旁的太医请脉。
太医上前诊脉,片刻后才道:“皇上龙体并无大碍,只是脉象略虚,体内尚有少许助兴药之残留。”
看着皇帝的脸突然黑下去,太医急忙道:“好在药性已散,对龙体无损伤,只需稍加休养,便可恢复。”
康熙脸色好转了些,只是一想到良贵人小小宫妃,竟敢在汤里动手脚,当即便心头火起。
刚要下旨将良贵人处死,可一转念,想到八阿哥,终究还是犹豫了。
康熙指尖敲击着御案,沉声吩咐:“褫夺良贵人封号,降为答应,禁足延禧宫偏殿,无旨不得外出。”
交代完毕,康熙心绪稍平,便起身径直往坤宁宫而来。
刚踏入正殿,便看见佟云曦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卷,眉头微蹙,似是在思索什么。
“在看什么?”
康熙走过去,从她手中拿过书卷,见封面上写着《火攻挈要》,不由挑眉。
“倒是难得,你竟看这些东西。”
“早就听说,戴梓新制了连珠火铳,能连发二十八弹”
说着佟云曦偏过头,得意一笑。
“从前在宫外也就算了,如今进了宫,皇上的藏书阁,我又哪里能放过?”
“哈哈,也难为你喜欢这些。”
佟云曦白了他一眼,“皇上忘了,昔日臣妾同你一起上学,也学了皇上的无书不读,中外贯通。”
康熙闻言笑了笑,指尖摩挲着书卷的封面,语气却带了几分深意。
“戴梓虽是汉人,却有巧思,这连珠火铳,确实是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