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香燃到了末尾,梁九功上前小心提醒。
“万岁爷,快歇下吧,明日还有大朝会呢!”
康熙轻轻地抚摸着尚未成型的方印,仿佛这是他放在心里的情人,不敢太用力,但又怕对方感知不到自己的心意。
他愿意放下皇帝的架子,只在那一个人面前。
因此,这不是来自皇帝的赏赐,而是属于爱新觉罗玄烨的用心。
梁九功又催了一遍,康熙只好不舍地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点点头,也好,这原不是一日之功。
天刚蒙蒙亮,众人眼睛还迷瞪着,一道嘹亮的高喊划破了太和殿的平静。
“报——”
一个传令兵高喊着奔进太和殿。
“八百里加急!”
说完他便松了一口气似的,倒在地上。
梁九功急忙上前,让人将他抬起来,取出他身上染血的信件,慌忙间打翻一个盒子。
“啊——”
几个离得近的文官惊叫一声,当场晕了过去。
康熙面色肃然,定睛一看,是一个血淋淋的人头。
满朝文武顿时哗然,兵部的已经开始考虑,接下来该举荐谁去前线擦屁股了。
“伏惟陛下圣明,我军奔袭数百里,成功围截贼首耿精忠于福州,斩其首级。”
梁九功念着念着声音拔高,一脸兴奋地跪下。
“皇上,我军大获全胜啊,奴才恭喜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全体文武听到这松了一口气,近来多事之秋,幸好前线有好消息传来。
“臣等恭贺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哈哈哈哈”
康熙高兴地大笑起来,耿精忠一死,三藩已折其一,不枉他这几年来夙兴夜寐。
不过他也不是那种功则归己,过则归人的昏君。
“此战得胜有赖众臣得力,将士奋命,堪称三藩之乱中第一功,对于首功之人,朕决不吝于奖赏。”
众人听到这话,纷纷看向前排的董鄂费扬古,他却站出来推辞。
“启禀皇上,犬子虽是此战中的斩首之人,臣却不敢言功。”
“哦?这是为何?”
康熙有些疑惑,随后心念一转,莫不是他在借机表达不满。
前朝出了个董鄂妃,皇考也因此早逝。
他亲征以来,虽说没有刻意打压,但顾忌着太皇太后,对董鄂一族基本是无视状态。
“多亏昭武将军坚持追击耿精忠,使他穷途末路,这才被犬子所获。”
“因此,老臣以为,昭武将军当得首功”
康熙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自从那件事之后,就没人敢在他面前提富察恒泰这个名字。
其他大臣则是一脸好奇地看向费扬古,这老头哪根筋搭错了?
那场宫宴大家可都参加了,虽说富察恒泰是遭了无妄之灾,总归那也是惹了皇上的眼。
他为自己的儿子请功,就算皇上知道了真相,想必也不会怪罪他,何必将功劳拱手让人呢?
半晌后,康熙缓了缓脸色,突然一笑。
“有功必赏,朕岂是因私废公之人。”
“福州一战,富察恒泰功不可没,好好考虑考虑,你有什么想要的奖赏?”
康熙声音沉了沉。
“官职,田地,乃至爵位,只要你想要,朕绝不吝惜。”
众人一脸羡慕,皇帝金口玉言,绝不会反悔,要不然就是打自己的脸了。
富察恒泰年纪轻轻就是三品了,应该会要个爵位吧,这可是传诸子孙,福荫后人的爵位啊!
谁当官不是为了子孙后代呢?
面对臣子生涯的终极目标,就连前面几个一品大臣,此时都难免有些眼红。
“臣想用军功求一道圣旨”
富察恒泰跪在殿中朗声回答,抬起头直视着康熙锐利的目光,眼神坚定。
“请皇上为臣和佟家嫡长女赐婚”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富察恒泰。
他疯了!!!
用如此珍贵的军功来换一个女人,还是皇帝的女人。
就算当下皇帝为了脸面不好计较,他这辈子也别再想要前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