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微微亮起，街上就已挤了不少人，站在两边不敢向中间靠近，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说着些什么，年幼的孩子被捂住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余熹是被黑蛋叫醒的，平时这个点还在睡觉的乌鸦今天起的格外早，余熹迷迷糊糊地捏住了乌鸦的嘴，又被黑蛋坚持不懈地轻轻啄着。
［宿主，宿主出事了！］
乌鸦跟小笼包轮流喊着，终于将余熹叫了起来。刚起来的余熹还有些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意识问小笼包怎么了。
小笼包闭口不言，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余熹，黑蛋只是一味地想将余熹往外带去。
［宿主…门口，街上有一具尸体。］
听着小笼包的话，余熹有一瞬间懵了，被黑蛋带着往前走的步子忽然停在原地，好像觉得自己没听清。
：你说什么？街上有个啥？
［尸体。］
：谁的？
［冯小五的。］
余熹感觉脑袋一瞬间就变得空白，不可置信的开口道：“怎么可能？骗人的吧？”
但小笼包的沉默不语跟乌鸦的焦急似乎早就告诉了她答案。余熹不敢在往前迈一步，她才不信，她一点也不信。
余熹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打开窗将乌鸦放飞了出去，让乌鸦去找裴衍之来。自己站在原地回着神。
她不知道是为什么，好像忽然听见了街上的声音，听见围观百姓的小声议论，听见有人说好像认识死的人。
太阳还没完全升起，余熹做足了心理准备，一步一步下着楼梯。小笼包有些担忧余熹的状态。
［宿主…要不别出去了吧。］
余熹摇摇头，走到门前时却忽然退缩。但屋外的声音却越来越大，似乎在让她快些出去。余熹深呼一口气，推开了门。门前站了不少人，见余熹出来了，街坊里熟悉的阿婆便过来拉住余熹的手。
“小娘子，你先莫要看了，阿婆同你讲就好了呀…”
刘阿婆向来慈祥，店里几个小孩平时里也会去阿婆的早点铺子帮忙。阿婆见余熹魂不守舍的样子，将她拉到跟前，握着余熹的手轻声说着。
余熹穿来这么久，头一次感到无措。看着阿婆，声音里带着哽咽都开口问阿婆。
“阿婆，谁死了啊？”
“不是小五对不对，肯定不是的。”
阿婆看着心疼，不知道怎么回答余熹的话，余熹看向人群围着的地方，看不真切，隐约只能看见一个人躺在地上，尸体周围全是是已经干涸的血迹。
余熹穿过人群向中间走去，走到最前面时终于看清了地上的人。
是冯小五，平日里古灵精怪的小孩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脖子上骇人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许是流干了，只能见到一地的血迹。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人放在这里的，看清楚人脸的瞬间余熹只觉得周遭的空气被吸净，呼吸不上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落在地上。
“余老板，余老板你还好吧？”
“小喜，回回神啊。”
身边的声音余熹听不真切，也不知道是谁在喊她。尸臭味不停的散着，余熹头一次见到尸体，头一次闻到这样的味道，浑身的不适感、压也压不下去。
但她像是扎了根一般，一动也不动了。只是呆呆地落着泪，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
直到周婶他们来了，直到裴衍之来了。周婶跟钱茂前后脚到，见到挤满了人时还有疑惑，走到跟前时脑袋发懵，随即看见了呆站在一边的余熹。
钱茂喊着将人散开，周慧娟走到余熹跟前，轻声喊着余熹。
“小喜，婶来了，没事了。”
余熹终于回过神，看向周慧娟，仿佛找到了些支柱，抬起手擦了一把眼泪，语气带着哭腔，抓着周慧娟的手语无伦次地说着。
“婶儿，我不敢过去。小五没有死对不对？他又在哄人玩是不是？”
“怎么办啊婶，我不敢过去，我害怕。”
大颗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一颗颗砸在地上。周慧娟将余熹搂在怀里，拍着余熹的后背。
“没事儿的，小喜，婶跟叔都在呢。”
余熹终于露出了害怕的一面，无声的落着眼泪被周慧娟抱在怀里。周围的人散了不少，一道模糊的身影忽然出现了。
余熹听见那人的声音。
“钱叔，让我的人处理吧。情况我会查明白的。”
然后声音近了些，余熹有些听不真切，但周婶将她松开了。周婶说，小五没什么家人，百味斋的大家伙就是他的家人，我跟钱叔去送送他。
然后周婶走了，余熹下意识伸出手，抓了个空。转头忽然看见几天不见的身影，是裴衍之，裴衍之什么也没说，拉着人往里走去。
回头间余熹忽然看清了，看清了消瘦的、浑身是血的冯小五。终于，所有的不适都在这一刻涌了上来，余熹推开裴衍之，扶着墙角吐了出来
男人轻轻拍着余熹的后背，手里拿着一杯温水，等余熹吐完将水递了过去。余熹灌了一杯水，转头看向裴衍之。
裴衍之张开手，便见余熹难过地撇着嘴，抱住了裴衍之，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控制不住的流下来。
裴衍之说不出什么话，只能一下一下拍着余熹的后背。
“我会给他报仇的。”
“我来晚了。”
余熹没有回话，脑海里如走马灯一般闪着场景，冯小五在店里的画面一幕幕闪过，余熹哭的嗓音有些沙哑，缓过劲来后抹点脸上的眼泪，抬头看向裴衍之。
“是那个桓王是不是？”
“就是他做这种恶心人的事情对不对？你杀了他，裴衍之，你把他杀了吧。”
直到今天余熹才真正感知到了不管是哪朝哪代，是不是架空，只要是在古代，便是会吃人的。死掉的人或许什么都没做过，或许只是不小心惹了什么人的不快，便会想小五一样横尸街头。
裴衍之无声地叹了口气，抬手擦掉余熹的眼泪。
“你现在需要休息。回去睡一觉，我等你醒来好吗？”
“要是现在不想待在这儿，我带你去我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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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熹呼出一口气，先是回了百味斋，跟还在店里等着的卢轩邵盼安简单安排道：“今天休沐，卢哥，盼安，劳烦你们等一下周婶他们回来。”
“到时候跟他们说一声今天休沐，然后将店里门关好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卢轩跟邵盼安点点头，邵盼安有些不放心地站起身拍了拍余熹的肩膀问没事吧？余熹勉强的笑着摇摇头。
“你们好好休息，我跟他出去一趟，明天还要正常干活呢。”
邵盼安点点头，看着余熹跟在裴衍之身后离开。
裴衍之带着余熹到了城内的靖王府，带着人去了房间休息。许是哭过后精神力散了，余熹没一会便睡了过去。但睡的不踏实，总是半梦半醒。
进来过两次的裴衍之看着余熹这副样子，伸出手来替她抚平额头。头一次生出心疼的情感，关上房门安排了几名暗卫去将昨夜所有宵禁后在街上出现的人都找来，缺胳膊少腿的都不重要，
安排完这些，裴衍之又给裴行知跟沈青棠去了信，让人来靖王府一趟。
余熹没睡半个时辰便醒了过来，眼睛有些红肿，拿起屋里桌子上的水喝了一口，推开门去找裴衍之。
裴衍之就在余熹休息的院里坐着，见人醒了，将人带到躺椅上，让人去煮些白粥来。
余熹还有些恍惚，一觉醒来总觉得今早的事情像梦一般不真切，没有谁死掉，百味斋应该是正常营业的，她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回家了的。
但看见不熟悉的房间，余熹又清醒过来不是的。小五死了，尸体被扔在街上放了一整晚，尸臭味，血腥味都挥之不去一样停留在余熹的记忆里。
盯着地上的野草看了一会，余熹抬头看向裴衍之。
“上次裴行知不是说要杀太后吗，把桓王一起杀了吧。”
“反正他们两个都是麻烦不是吗。”
不等裴衍之回答，余熹便自顾自继续说着。
“我以前没见过死人的，我总觉得死亡离自己很远。”
“小五那小子，第一次见我的时候笑得傻兮兮的，我就跟他讲，让他帮我做事。只要事做好了，我绝对不会饿到他的。”
“他不告诉我他的名字，最开始在店里可拘谨了。后来干活干的也利索，人也讨喜，在店里跟吉祥物一样，哄的谁都可开心了。”
裴衍之坐在余熹身边，伸手握住了余熹的手，让她不再抠自己。
余熹继续说着：“我发现他不对了，第一次长时间不知道跑哪里去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小子有事瞒着我。”
“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我感觉他越来越瘦，我就说不对，我让你帮我查。我才知道他跟桓王还有关系。”
“那小子总说要当全京城小孩的头，说让我去哪里开分店都可以一呼百应。”
余熹说着说着苦涩地笑了笑，认真地看向裴衍之。
“我以为小五不会有事的，但是他怎么就死了呢？”
“是桓王做的吧？应该还有苏元良，我不会猜错的。”
“我想做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