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忧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小瓶子,透明的玻璃瓶身在灯光下折射出温和的淡绿光泽,更显得其中绿色的液体通透澄澈。
他看了两眼小瓶子中的淡绿液体,但没有直接服用。
这小瓶子里是用两株幻形草榨的汁,将其饮下可以在变为自己想要变为的样子,而一株幻形草可以维持半个小时。
也就是说这小瓶液体,总共只可以维持一个小时的幻形。
想了想,吴忧走向了调查局大楼的二楼招待室。
他把带过来的箱子放在招待室了,回家之前,他得先取一下里面的东西。
来到招待室的吴忧直接走向了自己放箱子的角落。
但走到那处角落后,吴忧却是眉头皱了起来。
只见箱子的盖子不知何时被打开了:箱盖向上翻着,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物资。
“有人动了箱子?”
他露出了一个危险的眼神。
“嗯?不对,东西好像也没少……”
下一刻,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
只见招待室的沙发上一团黑色的、毛茸茸的东西正蜷在沙发上。
它的尾巴绕在身边,前爪叠在一起,下巴搁在爪子上,金色的眼睛半眯着。
吴忧的嘴角抽了抽,眼中的危险之色散去。
他无语地问道:“你怎么在这?”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一个成熟的女声从那只黑色的、蜷在沙发上的小东西身上响起。
金瞳小黑猫的脑袋从爪子上抬起来,那双金色的竖瞳在招待室柔和的灯光下亮着,像两颗被打磨过的琥珀。
吴忧看了看面前这只金瞳黑色幼猫,然后又看了看那个盖子被打开的箱子,也是明白了什么。
对方是跟着他来的,甚至就在箱子里。
而且,就算对方处于一个极差的状态,但祂毕竟是神祇,或者说,曾经的神祇。
想要瞒过他的感知,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黎主们能放心地放祂出来?
如果在云尚省的九黎基地,那至少还有第五黎主的分身盯着祂。
但现在祂跟着他来到了兰河,那还有黎主的目光注视着祂吗?
金瞳幼猫也是看出了吴忧的想法,那双金色的竖瞳微微眯了一下:“你不必担心,幽澜什么都知道。”
第五黎主知道祂跑出来了,也知道祂跟着吴忧来到了兰河,但却没有阻止。
这意味着——这是被允许的。
还不等吴忧细想,祂就继续道:“我就是出来转转,顺便见识一下你们的世界而已,不必如此大惊小怪。”
“而且,既然选择和你们合作,我自然不会乱来,断了自己的后路。”
“毕竟这和我的根本利益不符。”
“另外——”
成熟女声顿了顿,祂的目光落在吴忧的风衣口袋:“你兜里装的是幻形草汁液?”
吴忧愣了愣,不知道对方说这个干什么。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你自己用?”
吴忧再度点头。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祂的声音很平淡。
闻言,吴忧眉头微皱,眉心那道剑印微微亮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体内已经诞生了神性。
“而神性至真至上。”
“包括幻术、遮掩术、控制术、迷惑术在内的等等效果,绝大多数都无法对你起任何作用。”
“也包括你自己用的”
吴忧:“?”
“不信的话,你可以试试。”
吴忧没有犹豫,手伸进口袋,取出那个小瓶,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半。
绿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去,带着那股淡淡的、熟悉的草木清香。
然后他闭上眼,细细地感受着身体内的变化。
一秒。两秒。
一分钟。两分钟。
没有变化。
一毫一厘的变化都没有。
吴忧不信邪地走进了招待室旁的卫生间。
他站在洗手台上的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银眸,剑印,白发,完美无瑕、散发着非人气息。
然后他在脑海中更用力地想象着自己之前的样子,想象那些细节,想象那个自己。
一分钟。两分钟。
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这时,金瞳小黑猫也是走了进来。
祂的动作很轻,爪子踩在白色的瓷砖上几乎没有声音。
祂仰头看着站在镜子前的吴忧,金色的竖瞳里没有任何的意外。
“不用试了,那玩意儿对你完全没用。”
“你想要改变自身形象的话,只能等十三阶了。”
吴忧将另外半瓶幻形草液也喝下去,他一边继续尝试着在脑海中构想自己从前的样子,一边问道:“十三阶?”
“对。”
“那时,血肉之躯已经对你影响不大了。”
“你想变成什么样子都行。”
祂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但吴忧从那句话里听出了很多东西。
十三阶时,血肉之躯已经对他影响不大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
难道十三阶时,他的生命形态会发生某种改变?
或者是十三阶时会获得某种能力?
他看向祂的金瞳,银色的眸子里那些流转的星光微微凝滞了一下,示意祂继续说。
见状,金瞳小黑猫却是甩着毛茸茸的尾巴,迈着猫步转了个身,然后往卫生间外走去。
见到对方如此样子,吴忧也是知道祂不想再透露更多了。
他摇了摇头:算了,回去问问第五黎主吧。
吴忧收回思绪:现在,还有一个更大的问题等着他解决。
如果幻形草没用的话,他又如何去见吴爸吴妈还有吴静?
难道就用这副样子去见吗?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镜子上,落在那张完美无瑕的、散发着非人气息的脸庞上。
难道要放弃吗?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些蕴含着浓浓思念的消息,吴忧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如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出现在他们面前了。
难道真要等自己到十三阶?
吴忧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用手表对着“LH-1120”发送了一条消息。
。。。。。
而就在吴忧思索的同时,在某个没有天空,没有地面,只有无尽浓稠暗雾的地方。
悬浮着一座宫殿。
宫殿的主体是某种不反射任何光线的黑色石材建造的,表面没有任何雕刻,没有任何纹饰,只有一种纯粹不掺杂任何杂质的黑色。
宫殿的内部空荡荡的,地面是平整的黑色石板,墙壁是黑色的,穹顶也是黑色的。
而在这座纯黑宫殿的深处尽头,在横亘着一张高大背椅。
而上面坐着一个穿着黑斗篷的,看不清面容的身影。
接着,它乎是感应到了什么。
兜帽下的那张模糊的面孔微微抬了一下,露出了一截苍白没有任何血色的下巴。
下一刻,一个面容清瘦的人形身影出现在了宫殿之中。
那身影的穿着很简单,灰白色的对襟衫,深色的长裤,脚上是一双布鞋,像是一个在公园里晨练的中老年人。
但它的眼睛不对。
那双眼中有层层叠叠的金色圆环在缓慢地转动,像是无数个被嵌套在一起的齿轮,每一个都在以不同的速度旋转着。
高大背椅上的黑斗篷感受到那个存在的气息,它的身影瞬间从椅子上消失了。
然后出现在了那个人形身影的身前。
它弯下腰,双膝跪地,额头触碰地面,双手摊开放在身体两侧,整个身体匍匐在地上,姿态虔诚无比。
“吾主。”
清瘦面容的人影点了点头,发出了一个绝对中性的声音:“计划推进得如何了?”
“有了您的指导,计划很顺利。”
黑斗篷的声音从地面上传来。
接着,清瘦面容的身影用那双满是层层叠叠金色圆环的眼睛俯视了它一眼。
“还有那个人类的具体行踪呢?”
闻言,跪在地上的黑斗篷顿了顿,它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吾主,调查局那边,我们实在无法……”
清瘦面容身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下一刻,祂却突然消失了。
而黑斗篷还保持着跪地的姿势,额头贴着地面,双手摊开。
良久,确认那道气息已经完全离开,它才缓缓开口,声音虔诚无比:“赞美您,吾主。”
然后它才站了起来,身影重新出现在了宫殿尽头的高大背椅上。
黑斗篷的下摆垂落在椅面上,它的身体靠进椅背,双手放在扶手上,兜帽下的那张模糊的面孔重新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