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人类,确实……奇特。”
万兽之神沉默了好几秒才说了一句。
闻言,吴忧也没反驳,只是道:“除此之外,还有啥补偿吗?”
金瞳猫耳幼女抬眸用充满淡漠的眼神看了一眼吴忧。
然后,金光一闪。
金眸猫耳幼女又重新变为了那只通体纯黑的小黑猫。
金光散去之后,那个穿着不合身白色睡衣的小小身影消失了,那件过大的睡衣失去了支撑,软塌塌地堆在地板上,白色的布料中间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接着,那道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往后你再想从我这获得神性、信息、知识或是其他东西,都需要等价交换。”
还不等吴忧说话,小黑猫眼中的炽金色便如退潮一般迅速消退。
那两团浓烈灼热的金色光芒从瞳孔的边缘向内收缩,越来越细,越来越淡,最终化作两条细细的金线,在小黑猫深蓝色的虹膜上闪了最后一下,然后彻底消失。
那双眼睛变回了原来的深蓝色。
然后小黑猫晃了晃脑袋,再歪着头用后腿挠了挠耳朵后面。
接着,它看到面前的吴忧,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迈着小小轻快的步伐走到吴忧的腿边,将脑袋歪过来,一下一下地蹭着吴忧的脚踝。
那力道很轻,带着亲昵。
见状,吴忧也是明白,对方这是不想和他再交流了。
蹲下身,吴忧伸手将小黑猫一把捞起,把它放在手心里,用指腹抚摸了两下它的小脑袋。小黑猫的耳朵往后一贴,眼睛眯成了两道缝,嘴里发出了舒服低沉的呼噜声,整个猫从一团毛球变成了一摊液体,软塌塌地摊在他的掌心里。
接着,吴忧想了想,还是将其放进了修炼室的中间,然后出去前将控制器上的能量浓度调为了六阶。
从修炼室走到客厅的角落里,在箱子里拿了之前自军需处换来的几枚赤阳果,塞到风衣口袋里,又带上桌上那个给魏老的木盒。
推开门,夕阳的余晖迎头洒下来,将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吴忧一路踏空而起,脚下的石板路和小院都在他的视野中快速缩小。
风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吹得他的白色长发在身后飘扬。
他的方向很明确——深层暗域的入口。
路上,吴忧点开了剑典面板。
神性:12(融合:1.5)
他的目光在这个数字上停留了一瞬。
十二缕神性,安安静静地躺在剑典的库存里,等待着他的调用。
接着,吴忧念头一动。
神性:12(融合:1.5)→ 神性:11(融合:2.5)
数字跳了一下。
一缕神性从他的库存中被抽了出来,融入了他的体内,不分彼此。
吴忧没有停下。
神性:11(融合:2.5)→ 神性:10(融合:3.5)
他没有一次性全部融合,而是一点一点地将那些神性缓慢地导入自己的身体。
他需要时间感受每一缕神性带来的变化。
随着不断地融合神性,吴忧只感觉身体的强度正在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变强。
同时,他也能感受到自己的精神力也得到了一个加强,他的五感也变得更加敏锐。
他踏空而行时,风吹过耳边的声音不再是模糊的呼呼声,而是能分辨出风的层次、速度、方向。
他甚至能听到下方九黎基地里某栋建筑中有人在打电话的声音,字字清晰。
他的目光向下投去,一路上九黎基地的那些建筑,以及走在路上那些形形色色的执炬人,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中纤毫毕现,像是有人把世界的分辨率调到了最高档。
最重要的是,随着神性的不断融入,吴忧能感觉到自己的眉心愈发蠢蠢欲动。
那不是一种生理上的痒或者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意识深处破土而出。
同时,吴忧心中那股将要发生某种奇特变化的感觉愈加强烈,强烈到连他的心跳都不自觉地跟着快了半拍。
而此时,神性依旧还在不断融入吴忧的身体。
神性:10(融合:3.5)→ 神性:5(融合:8.5)→ 神性:3(融合:10.5)
数字在面板上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代表着一缕新的神性被融入了他的身体。
就在吴忧融合的神性总量突破十点五的那一瞬间,他只感觉眉心一痒。
紧接着,一股畅快的、通体舒畅的感觉从他的眉心炸开,向四面八方涌去,像是一股温热的泉水从他的头顶浇下来,流过他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丝血肉、每一个细胞。
吴忧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指尖触到的不是光滑的皮肤,而是一个微微凸起的、长条状的硬物。
那是一个规则的,有着清晰轮廓的凸起。
还不等他细细感受,他心中那种有奇妙的变化即将发生的预感便达到了顶峰。
下一刻,吴忧眼前骤然陷入一片漆黑。
这并非阖眼后的昏暗,也不是暗夜无灯的沉郁,而是一种绝对的彻底的黑暗。
他的眼睛睁着,但他的眼前什么都没有——没有天空,没有云,没有脚下的九黎基地,没有远处的城市轮廓,什么都没有。
接着,吴忧只感觉自己的视角在拔高。
没错,哪怕没有任何参照物的对比,吴忧就是能感觉到自己的视角在拔高。
不是那种实际高度上的变化。
而是一种更奇妙的、不可描述的拔高。
接着,似乎已经到了某种高度,吴忧感觉到那种视角拔高的感觉消失了。
他停了下来,视线悬在了那个不知道有多高也不属于任何物理空间的高度上。
这时,吴忧的视线才能看清楚眼前的东西。
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但那黑暗不再是刚才那种什么都没有的绝对漆黑,而是一种有质感有层次的黑暗。
像是被无数层最薄的黑色丝绸叠加在一起,每一层都在微微地无声流动着。
而在这片无垠的,层层叠叠的,无法描述的黑暗中,吴忧看见了几条颜色极淡的金色丝线。
它们的颜色非常淡,淡到仿佛下一秒就会完全消失一般。
吴忧念头一动,视线移到其中一条丝线之上。
下一刻,一种带着奇怪语调的语言在吴忧的意识之中响了起来。
那语调很陌生,陌生到吴忧确信自己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听到过这种语言。
其音节的排列方式、抑扬顿挫、发音位置,都和他已知的任何语言完全不同。
但吴忧此刻却奇异地理解了那些语言的意思。
就像是那些声音直接绕过了“语言”这个媒介,将含义灌注进了他的意识里。
而那些话的意思是——
“高居于九天之上的伟大者。”
“心怀仁慈的神明。”
“求求您!”
“求求您降下神迹。”
“救救我的母……”
那个声音没有说完,另一个说着同一种语言的声音响了起来,急促而尖锐,带着压制不住的慌张,直接将第一个声音打断了。
“你疯了!”
听到对方的话,吴忧心中浮现出诸多疑惑:高居于九天之上的伟大者?心怀仁慈的神明?是指我吗?对方又是什么人?
接着,吴忧念头一动,视线顺着那条淡金色的丝线延伸而去。
淡金色丝线带着吴忧的视线在黑暗中无限延伸,越过了那些流动的黑色丝绸,越过了那片无垠的虚空,直至没入那无垠的黑暗深处。
视线完全没入黑暗的下一刻,各种颜色的光线突然出现,并在吴忧的视线中飞速后退。
红的、蓝的、绿的、紫的、白的——那些光线像是被压缩成了无数条细线,从他的视线中心向四周飞掠而去,速度快到他的视线只能捕捉到一片模糊的彩色残影。
这种情况不知过了多久,吴忧的视线终于停下了。
眼前不再是无垠的黑暗,也不再是那些各色的飞速后退的光线。
但不知道为何,吴忧此时的视线变得模糊,仿佛和面前的世界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边界一般。
那层边界很薄,薄到他能透过去看到对面的大致轮廓,但又厚到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看得更清楚。
他只能隐隐看见此时似乎在一处石屋之中。
石屋不大,墙壁是用粗粝的石头垒起来的,石缝之间能看到灰白色的泥灰。
地面是夯实的泥土,踩得光滑发亮。
视线的正下方还跪着一个人形的生物:之所以说是“人形”,是因为它有着和人类相似的四肢和躯干,但比例和细节都笼罩在那层模糊的边界后面,看不真切。
那个人形生物的前面摆着几根长条状的、正在发着光的物品。
光线不太稳定,一跳一跳的,在石屋的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蜡烛?
吴忧猜测着。
那形状和长度,确实很像他认知中的蜡烛。
而在跪着的人形生物的旁边,有一张石床,上面似乎也躺着一个人形的生物。
这时,另一个人形生物突然冲入了吴忧的视野,动作急切地上前捂住了正跪着的那个人形的嘴部。
“乱改祷词可能会引来异神的注视!”
“你要害死我们嘛!”
声音里的颤抖和恐惧,隔着那层看不见的边界,吴忧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祷词?异神?
视线跟着淡金丝线来到这不知名的地方之后,吴忧心中的疑惑更多了。
而那个冲进来的人形动作更快了。
它松开捂着对方嘴巴的手,转过身,猛地吹向那几根发着光的蜡烛状物品。
三根蜡烛状物品苗同时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然后熄灭了。
蜡烛被吹灭的同时,吴忧也感觉到一股拉力不知从何处传来。
那拉力不是物理上的,更像是某种规则层面的归位,要将他的视线从远处拽回到原点,拽回到那片无垠的黑暗之中。
吴忧试着抵抗了一下那股拉力。
但可惜,这根本不是现在的他所能抵抗的。
他只来得及看了一眼那个跪在地上的人形身影,然后,他的视线便开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后退。
石屋、石床、人形生物、蜡烛状物品、一切都在他的视野中被压缩成了一条条飞速后退的光线。
和来时一样,各种颜色的残影在他的视觉边缘飞掠而过,快到他什么也看不清。
下一刻,他的视线便回到了那片无垠的黑暗。
那条他曾注视过的淡金色细线也已经消失不见了,连同其他几条颜色极淡的金色丝线也一起消失了,仿佛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黑暗重新变得完整均匀没有任何杂质,像一面没有边际的黑色幕布,安静地覆盖住他所有的视野。
而吴忧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最后看向对方的那一眼时,那道跪在地上的人形身影便直接全身僵硬住了。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倒映着三根刚刚熄灭的蜡烛上还冒着青烟的烛芯,倒映着旁边同伴那张急切而惊恐的脸,倒映着那张石床上躺着的身影,还有——
那在蜡烛熄灭前的最后一瞬,在那光芒彻底消失之前的万分之一秒里,他所看到的东西。
他的嘴唇在哆嗦,牙齿在颤抖:“我我我我……”
旁边的同伴急了:“你你你你什么!”
“我看到了!”
跪着的人形终于挤出了这四个字。
“什么!你看到了什么!”
跪着的人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在发抖,但那些字还是被它一个一个拼尽全力地吐了出来。
“我看到了一双——”
“比星辰还要庞大、还要璀璨的——”
“银色眼睛!”
他的瞳孔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猛地放大,像是又一次看到了那个画面。
“我看到——”
“祂刚刚看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