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排位赛很快收尾,剩下那些随机分配的执炬人也陆续结束了战斗。

    第二轮排位赛紧接着开始。

    有了第一轮的观察,大家在挑选对手时便有了依据:有人避开克星,有人找相熟的切磋,有人挑战更强的。

    大厅里的气氛也比刚才更活跃了些。

    吴忧闭着眼,继续在脑海里研习着【七劫剑章】的枢劫式。

    这时,他微微侧过脑袋睁开眼。

    一个头发微微凌乱、一看就不怎么打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活人微死’颓废感的青年走到了他身旁。

    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里,没有什么锋芒。

    “吴忧前辈,你好。”颓废青年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懒洋洋的,“我想挑战你,可以吗?”

    这还没完。

    之前吴忧瞥过两眼的那位防御型能力者陆沉舟也走了过来,表情严肃而认真:“吴忧前辈,我也想挑战你。”

    接着,又一个女声响起:“我也是。”

    一个短发利落、眉眼坚韧的少女走上前来,她的步伐很稳,目光直接,没有半点扭捏。

    王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与他所想的完全不一样。

    吴忧环视三人一眼:一千多人里,一共三个六阶,全在这儿了。

    他微微点头:“当然可以。但规则……”

    擂台旁的寸头男人见到这一幕,嘴角也是微微翘起,他朗声道:“六阶及以上的选手,可以选择多人挑战同一名对手。”

    众人听到这个声音,齐刷刷地朝吴忧所在的方向看过去。

    能被多名六阶同时选为对手的,除了那个七阶,没有其他可能。

    毕竟执炬人之间,干不出群殴同阶或是更低阶同袍的事。

    他们想要挑战吴忧,不过是想看看自己与七阶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在这种切磋性质的擂台上,能和一个更强者交手,必然是能有所收获的。

    吴忧听到这句话,也微微点头:“那没问题了。”

    他站起身,看向那要挑战他的两男一女:“你们可以一起上,我可能比你们想的要强一点。”

    说完,他没有走着前往擂台,而是微微跳跃,然后如同踏着看不见的台阶一般,凌空走向擂台。

    每一步都踩在空气上,却像踩在实地上一样稳,白发在身后轻轻飘荡。

    见到这一幕,众人再次瞪大了眼睛。

    “踏空而行?!”有人惊呼出声。

    “七阶加踏空……”另一个声音喃喃道,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啊?这不是八阶才……”

    “乖乖,这应该是他能力附带的……”

    “我去,他这一上天,其他人连想要攻击到他都难吧,这怎么打……”

    寸头男人也是表情微微一愣:烈哥,你这带过来一个什么妖孽啊?不光长相这么妖孽,实力也是变态到了极点。

    他很快回过神,朗声补充道:“车轮战,或是一起上,皆可!”

    吴忧轻轻地落在擂台上,对着那三人微微点头。

    三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同时站上了擂台。

    三个六阶,对战一个七阶。

    周围一众黑风衣见到这一幕,都是微微屏住呼吸,谁都不想错过接下来战斗的任何一个细节。

    就连一旁的寸头男人,眼神也比刚才更加专注了些。

    “夏晚,编号HN-24,六阶。”短发少女率先开口,声音清脆利落。

    “陆沉舟,编号SH-23,六阶。”吴忧之前瞥到过的那个魁梧青年。

    “黄少麒,编号SC-23,六阶。”最后是那个不修边幅的颓废青年。

    吴忧点头回应:“吴忧,编号LH-36,七阶。”

    他伸出手,示意他们先出手。

    三人对视一眼,没有客气也没有任何犹豫,他们知道六阶与七阶的差距。

    陆沉舟身前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的光壁,那是他的防御能力,光壁层层叠叠,像鱼鳞一样排列,每一片都在微微颤动,显然比之前对阵凌霜时更加凝实。

    短发少女夏晚周身浮现出透明的气流,那些气流在她身体周围高速旋转,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她掌心朝上,一个聚合浓缩、不断旋转着的高压气团正在成形,周围的空气都被吸了过去。

    黄少麒则是一抬手,一杆炽红色的纯粹由火焰组成的长枪在他掌心凝聚。

    那火焰温度极高,枪身周围的空气都被烧得扭曲。

    下一瞬,三人同时消失在原地。

    陆沉舟顶着金色光壁正面压上,步伐沉稳如山,每一步都在擂台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脚印。

    他的目标很明确:正面牵制,压缩吴忧的活动空间。

    夏晚和黄少麒则分别出现在吴忧的左右两侧。

    夏晚手中的高压气团化作一道旋转的气刃,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劈向吴忧的左肋;黄少麒的赤焰长枪则从右侧刺来,枪尖上的火焰拉出一道长长的轨迹,像一条火蛇。

    三人配合默契,攻击几乎同时到达,封死了吴忧所有退路。

    吴忧一动不动。

    没有拔剑,没有闪避,甚至没有抬头。

    三人的攻击同时落下,结结实实地命中了‘吴忧’。

    “攻击命中了!”台下有人忍不住喊了出来。

    但下一刻,擂台上的三人的瞳孔同时微微一缩。

    “不,没中!”

    只见被他们击中的吴忧缓缓消散,像一阵风吹过沙堆,从边缘开始一点点溃散,最终化为虚无。

    那是残影。

    三个重叠的声音分别在三人的耳边响起。

    “轮到我进攻了。”

    三人猛地转身。

    三个一模一样的身影,各自将一把透着八种颜色的长剑轻轻搭在了他们的肩膀上。

    剑刃贴着脖子,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进骨头里。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

    “这是什么?幻影?假象?分身?本体又是哪一个?”有人一连串地问了好几个问题,但没人能回答。

    擂台上的三人感受着肩膀上那把八色晶长剑散发的锋利气息,那剑刃虽然没有割下去,但那股隐隐的锋芒已经让他们后背发凉。

    他们明白,这三把剑哪怕是幻影,也可以随时发挥出它应有的威能。

    三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开口。

    “认输。”

    话音落下,三个残影同时消散。一直待在擂台边缘的吴忧本体收起剑,对着他们微微点头。

    陆沉舟苦笑了一声,收起光壁:“竟然三个都是假的。”

    夏晚摇了摇头,短发轻轻晃动:“不,虽然人都是假的,但搭在我们身上的那把剑可不是虚的。”

    黄少麟也点了点头,那副颓废的脸上难得露出认真的表情:“不错。那把剑搭在我肩膀上的时候,我的第六感预警都快要爆炸了,感觉下一秒脑袋就要搬家。”

    他看向吴忧,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姐——不,哥。你真的只是七阶吗?我感觉你比我们苏城调查局的局长给我的压力大多了。”

    “和局长打我好歹还能蹦跶两下,和你打,我感觉完全就是漂浮在云上一样,完全摸不着底啊。”

    吴忧笑了笑,语气平淡:“我确实只是七阶。只是比一般的七阶要强一点而已。”

    他踏空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白发在身后轻轻飘荡。

    寸头男人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语气:“既然仅有的三个六阶一起上都输了,那本次预选培训首席的位置,可就要先被确定下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还是说,还有其他人想再试一试?”

    一众执炬人面面相觑。

    我们一群五阶的,还是别浪费自己和那位七阶前辈的时间了吧。

    选其他同阶还能过过招,涨涨对战经验。

    但面对那位……还是算了吧,纯纯浪费时间。

    寸头男人环视一圈,见无人应声,便朗声道:“好,既然没有人再试试,那本届预选首席便是——”

    他拖长了尾音。

    “编号LH-36,吴忧。”

    下一刻,大厅里响起一片掌声。

    接着。

    “排位赛继续进行。”

    寸头男人摆了摆手,擂台上的光幕重新亮起。

    一对对已经挑选好对手的执炬人陆续上台切磋,有人打得难解难分,有人干脆利落地分出胜负。

    比赛很快到了尾声。最终的名次被确定下来。

    寸头男人站到中央的擂台上,清了清嗓子。

    “预选排位赛结束,接下来是授章环节。”

    他顿了顿。

    “请本届首席上台。”

    听到这句话,闭着眼的吴忧睁开眼,他踏空站上擂台,落在寸头男人边上,白发在灯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

    寸头男人在手表上点了点,一个台子从地面上升起。

    他从台上拿起一枚肩章:两道剑形金杠,带着一对小翅膀,然后将其展示给众人。

    “在外面,我们一般带执炬人徽章执行任务。但在九黎,我们带九黎专属的肩章。”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五阶六阶,带一杠肩章。七阶八阶,带二杠肩章。九阶,带三杠肩章。十阶乃至于更高层次的,如果你们能留下来,自然能够见到他们的肩章长什么样。”

    “你们在外面,都是银徽——”

    他顿了顿。

    “嗯,或者金徽执炬人。”

    “但是在这,你们都是预选培训的学员。”他的语气重了几分,“接下来,让你们的首席给你们分发肩章。”

    他看了一眼吴忧,补充道:“对了,这肩章只是暂时发给你们的。要是不能通过预选培训,可是要还回来的喔。”

    吴忧微微点头,接过那枚肩章,别在自己的风衣肩上。然后转身,看向台下那些排好队的执炬人。

    队伍最前面站着的是那个有些邋遢的青年——黄少麟。

    他力压陆沉舟和夏晚,夺得了次席。

    而夏晚则是第三席,陆沉舟是第四席。

    黄少麟走上擂台,用他那依旧颓废的语气说道:“哥,以后多多关照。”

    吴忧点了点头,从台子上拿起一枚一杠肩章,递给他。

    “加油。”

    黄少麟接过肩章,别在自己的肩上,那副半死不活的表情里难得多了点认真。

    接着是夏晚,接着是陆沉舟,接着是后面的每一个人。

    吴忧一枚一枚地递出肩章,每一枚都递得很稳,每一个接过肩章的人都冲他点头致意。

    有人紧张,有人兴奋,有人面无表情。

    有人笑着说“首席罩我”,有人期盼的道“首席有对象吗”,有人搞怪的问道“首席缺挂件吗”。

    但他们每一个人的眼里都带着尊敬。

    他们自己就是不到二十五岁的五阶,已经能够被称为天才,而不到二十五岁的七阶,他们知道那是什么概念。

    而面对着一张面孔或稚嫩,或成熟,或严肃,或搞怪的执炬人,吴忧也是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柔和笑容。

    不到25岁的他们,在上辈子的那个世界可能才刚从大学毕业没多久,才刚刚踏入社会。

    而这个世界,他们却经历了不知道多少战斗,多少生死危机,已经可以独自守护着一方。

    “都是一群可敬可爱的人啊。”

    吴忧想到了自己那些在兰河神降事件中牺牲的同事,感觉到自己肩上的那枚首席肩章也是有了它本就该有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