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这种事,自然不可能一拍脑门就开始。规格至少得跟赵老大的追悼会一个级别。这么大的事,说办就办,很多工人还不知道情况,到时候大礼堂里稀稀拉拉坐不满人怎么办?
所以不可能当天办,得先预热两天,把阵势造足了。
时间定下来——周六下午一点,厂一食堂。今天是周四,中间这两天的工夫,一来是为宣传预热,二来是厂里得提前准备奖状、锦旗和大红花。奖状不能是随便写的,得用毛笔正楷端端正正地写,盖上厂党委的红印章;锦旗得找裁缝现做,上面要烫金字;大红花也得一朵一朵地扎,红绸子要新的,绑得漂漂亮亮的,每一个细节都得讲究。
这天中午,工人们刚吃完饭,厂里的广播喇叭就响了。
先是一阵雄壮激昂的前奏响彻整个厂区——《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旋律,铿锵有力,从厂部广播室的那个大喇叭里喷涌而出,轰轰烈烈地灌进了每一个车间、每一个食堂、每一个角落。准备回家的工人们停下脚步,正在钳台前打磨工件的车工关掉了机器,连传达室里打盹的老头都睁开了眼,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直了直腰。
音乐渐渐弱了下去,一个极其严肃、高亢且充满力量的声音切了进来,带着这个年代特有的播音腔:
“全厂广大革命职工同志们!大家中午好!现在播送一条厂党委的重要通知——”
喇叭里的声音顿了一拍,像是在蓄力,然后猛地拔高了半度:“同志们!当前阶级斗争形势依然严峻,阶级敌人时刻企图破坏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建设!为了保卫红色政权,保卫咱们轧钢厂的生产安全,厂党委专门抽调精锐力量,成立了一支神秘而英勇的‘除奸防特行动小组’!”
何雨柱正坐在食堂角落里扒饭,听到“除奸防特行动小组”这几个字的时候,筷子顿了一下,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名字取得够唬人的,他要不是当事人,光听广播还以为厂里搞了一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部队呢。
广播继续铿锵有力地往下播:“近日,我厂‘除奸防特行动小组’深入敌后,在极其复杂险恶的环境中,发扬了‘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革命精神,与武装特务展开了殊死搏斗!他们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击毙敌特七名,活捉三名!彻底粉碎了阶级敌人的罪恶阴谋,打出了咱们轧钢工人的威风,打出了无产阶级专政的钢铁意志!”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嗡地一声炸开了锅。工人们端着饭缸子互相打听:“听见没?七个!打死了七个!还抓了三个!”“谁啊?哪个车间的?”“没听说是行动小组吗,那肯定是保密单位!”“咱们厂还有这种能人?特务都干得过?”
喇叭不给工人们太多交头接耳的时间,紧接着又提高了一度:“鉴于此次行动的重大胜利,厂党委决定——于本周六下午一点整,在厂大礼堂,隆重举行‘除奸防特行动小组’表彰大会!届时,厂领导将亲自为英雄们佩戴大红花,颁发立功喜报!”
停顿。然后声音忽然变得严厉:“在这里,厂党委特别强调保密纪律!此次除奸防特行动,事关重大,全体同志在参加表彰大会时,必须严格遵守组织纪律,做到‘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严禁向厂外人员泄露行动细节!”
接着又是高昂,“请各车间、各科室的职工同志们,周六中午吃好饭,带好小板凳,在车间主任和班组长的带领下,提前十五分钟整队入场!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迎接我们隐蔽战线上的英雄凯旋!”
这时,喇叭里的声音达到了顶峰:
“向除奸防特行动小组的英雄们致敬!”
“无产阶级专政万岁!”
音乐再次响起,雄壮激昂,轰轰烈烈,像是一阵惊天动地的战鼓。食堂里的工人们全都激动了起来,有人把饭缸子往桌上一拍,大声说:“周六都早点去!抢前排!”“还用你说?老子连饭都不吃了先去占位置!”“保密纪律听见没?不该问的不问——可我他妈太想问了!到底是谁啊?”
何雨柱低下头,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脸上不动声色。他想起了山里那场交火,子弹呼啸着从耳边飞过的声音,又想起了躺在墓里的赵老大和拄拐的队长,想起赵老大媳妇那张煞白的脸,那两个懵懂的孩子。“英雄”两个字,听着光荣,可背后的东西,实在太多啊。
今天也没写完,明天补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