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问话,何雨柱没急着答。
磕了榛子,抿了白酒,才慢悠悠地开口。
“嗨,别提了。”
“算爷们识人不清。”
就这么一句,没多说。
许大茂等了等,见他确实没有往下解释的意思,也不再追问。
反正傻柱能不听易中海的使唤,对他来说就是天大的好事。
正继续吃喝,就听到何雨柱开口:
“大茂,我算是看清了。在这院里,你是个真小人。”
许大茂碗里的酒喝不下去了,脸一垮:“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真小人?”
“你别急。”
何雨柱摆手,“我不是骂你。”
“真小人虽然天天干坏事,但起码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你是啥样就啥样,坏在明面上,不装。”
许大茂听着这话,也不知道是夸他还是骂他,还什么坏在明面上,他坏吗?
犟道:“我那不叫真小人,我那叫有恩必偿,有仇必报!懂不懂?”
“我干坏事,那都是别人先坑我,我是报复!”
“哈哈。”
何雨柱被他的话逗笑了,酒杯往桌上一顿,“得了吧,就你?”
“有仇必报我信,还有恩必偿?你偿过谁的恩?”
话说到这儿,他自己先愣住了。
脑海里闪过前世的回忆。
上辈子,他教许大茂做饭,许大茂还真给他赶过狗。
想必他上辈子正常入土了,要不是许大茂,没准能给野狗分尸。
这小子,还真报恩啊。
想到这些,百感交集,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许大茂还在那儿辩解,梗着脖子一脸不服:“那也是没谁对我有恩啊!你说说,我在大院混得风生水起的,需要谁帮忙?”
“那些道貌岸然的,谁帮过我?没人帮我,我偿谁的恩去?”
何雨柱笑道:“那我刚刚还帮了你一把。”
许大茂张了张嘴,没法反驳。
今天要不是傻柱没动手,他许大茂哪有机会把易中海怼成那样?哪能像现在这样坐在这儿喝酒吃松子,享受胜利的快乐?
他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行!算你一次。下次有什么事,只管开口。”
说完这话,他心里头的小算盘也噼里啪啦地打起来了。
傻柱要是真站在他这边,那以后跟易中海对线,岂不是无往不利?全院武力第一的人不给他使绊子,他还怕谁?一大爷?一大爷算个屁!没了傻柱的拳头,一大爷就是个空壳子。
那得多爽啊。
光是想想,许大茂就觉得浑身舒坦,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自己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酒过三巡,一瓶散装白酒见了底。
许大茂的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说话也开始大舌头了。他摇晃地站起来,扶了一下桌沿才稳住身形,朝何雨柱摆了摆手,含含糊糊地说了句“走了”,就踉跄地出了门。
何雨柱在桌边没动,听见他的脚步声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院子,中间还绊了一下,骂了句脏话,然后才渐渐远去。
秦美茹干完活了,也在里屋剥松子吃,这会儿拿着块抹布出来,开始收拾桌上的松子壳和倒落的残酒。
她把剩下的榛子和松子归拢到一个小碗里,抹布擦过桌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美茹。”何雨柱有点醉了,抓住她洁白的手臂。
“嗯?”
“我请许大茂吃饭,你会不会不高兴?”
秦美茹放下抹布,转过身来横了他一眼。
她去洗干净手,走到何雨柱身后,两只手搭上他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捏起来。
力道刚好,捏在他肩颈的肌肉上,又酸又舒服。
“哪能啊。”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大老爷们,当然得有几个兄弟。你上回为了我,都揍了你的好兄弟,说明我在你心里很重要嘛。”
何雨柱愣了下。
没想到她还能这么理解。
不是责怪他跟调戏她的流氓称兄道弟,不是说他跟不三不四的人来往,而是说——他为了她,连自己的好兄弟都舍得揍。
这女人看事情的角度,怎么就这么清奇呢。
莫名,让人心里头暖融融的。
何雨柱坐在那儿,肩膀上是她一下一下按着的手,心里头别有一番滋味涌上来。
自己娶的这个女人,真他妈甜。
忽然想起什么,手伸进兜里摸了摸,掏出一样东西来,剥开,随手塞进秦美茹嘴里。
秦美茹没防备,嘴里忽然多了个东西,呜呜了两声。
接着,眼睛马上瞪圆了。
舌尖碰到那粒糖的瞬间,一股浓郁的奶香味在嘴里化开,从舌尖一直甜到喉咙里。
“呜,这是什么?”
何雨柱的手指上还沾着她嘴里的温度,湿湿润润的,她的舌真软和,笑了笑,把糖纸展平了放在桌上,说:“大白兔奶糖。”
“大白兔?”
秦美茹吃惊,眼珠子瞪得更圆,像只受了惊的猫。
大白兔奶糖的名气她听说过,那是普通人绝对吃不到的高级糖果,供销社的柜台里都看不到,闻味都闻不上。
没再说话,嘴巴动起来,认真地品味嘴里的滋味。
奶味。浓郁的奶味。还有一股说不出的香甜,不是水果糖那种甜法,是那种又绵又厚又香的甜,像是一口咬进了云彩里。
这也太好吃了吧!
她含含糊糊地吮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何雨柱看着她那副模样,自己也剥了一颗丢进嘴里,眯着眼睛细品。上辈子活得久,到后来大白兔奶糖已不算什么稀罕东西了,超市里成袋成袋地摆着,也没人抢。可如今这个年月,这一粒糖的滋味,就是比什么都金贵。
“嗯,上次在周局长那儿弄的。还有两包中华烟,忘记给你爸了,回头送过去。”
秦美茹嘴里含着糖,不敢说话,怕掉,只能用力点了点头。
等两人嘴里的糖都吃完,何雨柱醉意清醒,起身,端起剩下的半碗坚果。
“走,咱们去后院,给老太太送点,不是说了要照看她嘛。”
秦美茹顺从地跟在后面。
到后院,老太太没睡,两人敲门进屋,何雨柱把一颗大白兔奶糖和半碗坚果放桌上。
“老太太,您尝尝。”
老太太最爱吃,这会儿稀奇地拿起糖,翻来覆去地看。
剥开糖纸,把奶白色的糖块塞进嘴里,腮帮子动了两下,然后整个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吃完后对何雨柱说:“柱子,还是你对我好。我这辈子,都没吃过带奶味的糖。”
何雨柱压低声音:“这个不是普通的糖,您可别往外说,免得院里人嚼舌根。”
老太太连忙点头:“我晓得,普通的糖哪有这么好吃,我谁都不说。你放一百个心。”
说了会闲话,两人回来。
回家后,他想起一件大事,差点忘了!
“有个事。”
便把白天的事说了。
秦美茹听着,神色从微笑变得认真。
“美茹,最近你出门小心点,不要一个人去偏僻的地方。”
何雨柱慎重说:“周局长虽然答应我要剿灭青帮,但真的办事效率怎么样,谁也不知道。咱们自己注意,安全为上。”
秦美茹认真点头。
第二天中午,何雨柱照例去公安局那边走动。
刚进公安局,恰好看到周邦国,被喊住。
“柱子,你来了,快过来。”
何雨柱三两步走过去,跟着他到了间审讯室。
屋里,蹲着两个人,双手抱头,脸朝下。
“你看看,这是不是张德彪的两个兄弟?一个哥哥,一个弟弟。”
周邦国伸手在那两人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抬起头来!”
两个人抬起头。
何雨柱仔细看去。两人一个老些,一个年轻些,但眉眼间那股子狠劲,跟张德彪一模一样。尤其是那双眼珠子,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阴恻恻的戾气,一看就是坏分子。
“像,应该是。”
何雨柱点头,忍不住说,“周大哥,你们公安局办事效率也太高了吧?我昨晚还在想这事呢,今天就抓到人了!”
周邦国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吸了口,吐出一团白雾,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还得感谢你。我沿着张德彪的家庭线索往下摸的,没想到他丫的有一个还是主犯。”
他伸手指了指左边那个年纪稍大些的,脸长的:“就他,张德龙,张德彪的亲哥。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他是最近城南这一片青帮聚集的带头人。底下拢了七八个人,搞拜把子那一套,还想在码头那边收保护费。我正查这伙人呢,这倒省事了。”
何雨柱看着两人,听到这话,背上忽然冒出一层白毛汗。
青帮聚集的带头人。
七八个手下。
收保护费。
这些词一个个,组合起来,让他后脊梁发凉。要是没有周邦国,要是晚几天,要是这俩人先摸到了四合院——
他想起了张德彪在公安局那怨恨的眼神。
这些人,是真的会动手的。
幸好。
幸好抓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后怕压下去,等离开审讯室,到了走廊,才问:“周大哥,这俩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周邦国弹了弹烟灰,语气平平淡淡,像是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大的直接毙了,小的劳动改造,送去西北。”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放心,关押的,出不去。”
何雨柱这才真正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毙了。直接毙了。
这年头的刑罚是真严啊。要是放后世,这种聚众搞帮派活动的,没有直接的人命案子在手上,撑死了判个十几年,表现好再减减刑,没准七八年就放出来了。到时候仇还在,人还在,他后半辈子都得提心吊胆地过。
严有严的好处。
他嘿嘿一笑,脸上的表情松快下来:“这倒是好,周大哥做事妥当,只是西北那个,有没有可能回来?”
“十五年,到时候看他自己。”
何雨柱点头,表示知道了。
周邦国把烟头掐灭,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脸色严肃了几分,“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
“你说。”
“你得罪的是青帮的小头目,现在虽然只是聚众闹事的程度,不像建国前旧社会那会儿了,但也得小心点。没准有一两个漏网的小喽啰,心里还惦记着老大的命令,盯着你什么的。”
何雨柱皱眉,嘀咕道:“不至于吧?就算有漏网的,我跟他们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就张德彪那事,还能有后续?”
“一般是没有了。”
“我们还会联合其他分局在全城搞一次大排查,该抓的抓,该驱散的驱散。就是提醒你一句,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语重心长:“就算没有青帮,还有洪门呢。就算没有洪门,小鬼子的特务、国,民党的潜伏人员,这四九城里说不清的东西多了去了。你平时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何雨柱听明白了。
这不是说一定还有危险,就是正常的安全提醒。公安干警的职业病,凡事往最坏处想,把预防针打在前头。
“行。”
他当即道谢,“周大哥,这次多亏了你。回头我弄点野味,拿肉来看你。”
周邦国本来还认真科普,听到这话,马上停住。
媳妇三天两头要肉,这不就来了嘛。
“好,一言为定,我就等着你的肉了!”
事情说完,何雨柱摆摆手离开,脚步声远去。
小王端着茶缸子凑过来,看着何雨柱的背影。
“局长,还是您高!”
周邦国吐出一口烟,看了他一眼:
“瞧见没?根本不用拿肉要挟。你把事办成了,人家自然心存感激。”
他伸出两根手指:“这叫唯物主义辩证法。事办成了,一切是自然而然的;事办不成,你拿什么要挟都没用。革命工作,讲的就是这个道理。”
小王心悦诚服,重重点头:“局长,我记住了!”
他心里头把自己原先那个“要挟何雨柱去打猎”的馊主意翻出来,暗暗啐了自己一口。格局小了,实在是格局小了。
另一边,东城区公安局。
张安民领着张文翠走进公安局大门的时候,日头正挂在头顶上,照得院子里白晃晃的一片。
两人被带到一间审讯室改成的临时会见室,接着,刘长明被带进来。
“长明——”
张文翠刚喊了一声,嗓子就哽住了。
刘长明的情况着实不太好。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唇上残留干涸的血痂。整个脑袋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一看就是被揍狠了。
他在张安民和张文翠对面坐下来,张嘴喊了一声:“妈,舅舅。”
跟进来的公安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见状解释:“不是我们打的,公共关押,揍他的人已经被隔离了。”
外面有人喊他,小伙子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门在他身后虚掩上。
张文翠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啪嗒啪嗒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