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德茂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那两伙王八蛋,拿我们村的人当垫背,说扔就扔!这事我绝不会放过!”
何雨柱看着他,点了点头:“我也支持。关键时候,我可以当证人。”
张德茂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感激,点了点头。
这时,何雨柱的目光从张德茂身上移开,落在人群里。
火把的光照在那些围观的村民脸上,他看见了许多张脸——有老人,有妇女,有孩子。一些老人的脚肿得跟馒头似的,那是长期吃不饱、营养不良引起的水肿。那些孩子瘦得皮包骨头,肋条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是衣服下面撑着几根棍子。
有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缩在他妈怀里,脸上青白青白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两只大眼睛深深地凹进去,像两口干涸的井。
他的鼻涕流下来,挂在上嘴唇上,他也不擦,就那么呆呆地站着,盯着何雨柱的目光有几丝好奇。
何大勇把那个孩子抱过来,说:“柱子,瞧,这是你小堂弟,我们家老五。”
何雨柱诧异,没想到这么可怜的孩子会是自己弟弟,一时间看他的眼神都不同了,多了一丝血脉亲情的羁绊。
他将孩子抱过来,孩子轻飘飘的,嘴巴一张一合,好像想吃东西。
何大勇在旁边不好意思地说:“孩子妈饿得很了,没有奶,我这两天跟着上山,也是想弄点粮食熬粥给他吃,没想到出现这事。”
一旁,张德茂不知道想到什么,对旁边人打了个招呼,一个人飞快跑走了。
趁着何雨柱跟何大勇叙旧的时候,他上前说:“既然是一家人,柱子,你不如去大勇家坐坐,你们这一脉都好久没跟村里联系了,当年你爷爷和我爸还是拜把子兄弟呢,可惜我爸走得早,以前鬼子入侵的时候,他们都出去拼过刺刀的,一身伤,我爸熬不了几年就走了,你爷爷活久些,建国时才走。”
“小时候你来过村里,还记得不,我还抱过你,那时候你住在你爷家,可淘了,可惜长大不怎么来了,如今你爷、你奶都走了,物是人非,但村里这些都是你的亲人,你二叔、三叔、四叔,有很多堂兄弟,堂侄子侄女们,都想认识认识你,要不去大勇家,我出钱,凑些吃的喝的,热闹热闹?”
他的话语情真意切,勾起了何雨柱久远的回忆。
那些记忆都快记不清了,但又有种模糊的清晰感,那是在乡下奔跑的一段岁月,有些人带着天然的亲切,往他手里放了一块饴糖。
那是他爷爷,旁边还有个老妇,是他奶奶。
还有大姑姑,小姑姑,几个叔,爸不让他跟两个叔接近,说他们不是什么好人。
一股酸酸涩涩的感觉涌上来,51年他爸跑路还是上辈子的事,但这些童年回忆却仿佛在昨天。
上辈子,爸走时候,他才16岁,还是淘的年纪,妈生雨水的时候难产死了,就剩这么一个亲人,忽然也跟着消失。
他从此跟妹妹相依为命,还得照顾妹妹,可谁还记得,他也需要亲人,需要人关心呢?
也是因为这个,被秦淮茹关心了几句,被易中海照顾了两下,就为他们劳心劳力,卖命了一辈子。
这辈子,无意中下乡,他才发现,自己原来有这么多的亲人啊!
人群中,他看向何大武,何大武点了点头。
何雨柱弯腰,从背篓里拿出那只死貘。
“张队长,”
何雨柱把貘递过去,“这头小仔子,就当我回馈大家伙儿的吧。麻烦张队长把它炖了,让村里每个人都能喝上一口肉汤。”
人群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何雨柱手里那头死貘,眼睛里有不敢相信,有渴望,有感激,各种各样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张德茂吃惊,很快接过来。
他说那些话,就是想试着能不能跟何雨柱加深联系,没想到效果那么好。
这个年月,一头二十多斤的猎物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是肉,那是油水,那是能让人多撑几天的命。何雨柱救了村里两个人,这会儿把猎物带走,谁也说不了什么。可他拿出了。
他抱着死貘,沉声道:“柱子,我替村里人多谢你了。咱们何家屯,真是出了个好人物。”
何雨柱摆了摆手,没说什么。
他做这个决定,不全是出于善心。他每次打猎都从何家屯出发,回来还得在这歇脚,时间长了,难免有人说闲话。给村里分点肉,堵住那些嘴,也省得以后麻烦。
何况,三叔、二叔都在这个村里,总要给他们留点脸面。
况且,看着那些孩子瘦骨嶙峋,老人脚肿的样子,他心里确实不是滋味。
“张队长,我累了,明天中午再去二叔家聚聚。”
说完,何雨柱就回去了,没再参与这些事,躺到三叔家炕上呼呼大睡起来。
另外一边,二顺子拼命奔跑,一口气跑到了何大山家。
“就是这么回事,大山叔,你快去吧,跟你侄子见见,他可是拿出一只貘,那么大,给村里人吃呢!”
“他会打猎,深山老林,七个猎人进山都险些死里面,他每次都带东西出来,你现在不拉近关系,真看着孩子饿死吗?”
听到二顺子喘着粗气说出这些话,何大山脸皱起来,板着脸,说:
“不行!”
“何大清那个混账东西,我不会跟他们家的人有牵扯。”
说着就背过身去,不想理会。
何大山的媳妇李梅端来一碗凉白开,二顺子连忙喝了,说:“大山叔,这是队长的命令,再说,你小儿子刚出生吧,听说哭声越来越小了,村长可是要煮肉吃,你舍得不去?”
闻言,何大山面色显见的纠结了。
二顺子走后,李梅抱着孩子,哄着睡着了,问:“大山,你当真不去吗?”
何大山没答,脑海中浮现出当年的种种旧事。
片刻,咬牙骂了一句:
“何大清那个人,真不是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