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眉头一皱:“怎么就不成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贾家的关系。”
何雨柱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些年来,我帮他们还少吗?借粮、借钱,加在一起,少说也有一百多块了。可他们说还了没有?”
他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贾家的人。
秦淮茹坐在马扎上,脸色刷地白了。她身旁的贾张氏本来耷拉着脸,一听这话,眼珠子猛地瞪了起来,张嘴就想大骂,却被秦淮茹一把按住了手。两个孩子缩在她们身后,怯生生地看着满院子的人。
“从来没还过。”
何雨柱把话说完,转回头来,“一大爷,您总不能让我当冤大头,一直这么亏下去吧?”
院子里顿时炸开了锅。
“一百多块?傻柱借了贾家一百多块?”
“可不是嘛,这些年光看他往贾家送东西,没想到借了这么多。”
“一百多块啊,我家攒了三年才攒了八十块……”
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像一群马蜂在嗡嗡叫。秦淮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低着头不说话,手指绞着衣角,绞得指节都泛白了。贾张氏想张嘴骂人,被秦淮茹死死拽着袖子,急得眼珠子直转。
易中海的脸色也变了。
他原以为何雨柱会拿秦淮茹搅和他婚事的事来说——上次那事他已经拿钱了结了。没想到何雨柱提的居然是贾家欠钱的事,而且数额这么大,一百多块,这可不是小数目。
他是经常让何雨柱多帮扶贾家,可没想到他一笔两笔记这么清楚,这是早算计着他们呢!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何雨柱又开口了。
“一大爷,您是贾东旭的师傅,想帮他们家,情有可原。”
何雨柱的语气不咸不淡的,像是在拉家常,“但我倒是想不明白,他家有什么可帮的?现在秦淮茹是正式工人,每个月有定量有工资,家里就两个孩子一张嘴,怎么就成了最困难的了?”
他话锋一转,忽然看向阎埠贵:“三大爷家可是四个孩子啊,同样是一个人上班,怎么没人帮扶三大爷家?”
阎埠贵本来正看热闹,一听这话,眼镜后面的小眼睛猛地亮了。
他“噌”地坐直了身子,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点醒了似的亢奋:“对啊!老易,我家可是四个孩子!”
“我一个人上班,四张嘴吃饭,比秦淮茹家还多两张嘴呢!你光说帮扶困难户,怎么也得让一户人家帮帮我们吧?”
易中海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可是三大爷,挣得比秦淮茹多,能一样吗?”
阎埠贵不服气,把眼镜往上推了推,梗着脖子说:“那也没多多少!我那点工资,六口人一分,还不如人家四口人宽裕呢!”
易中海懒得理他,只说:“张大妈没有定量,户口在农村,格外艰难些。”
他说话时看着贾张氏,贾张氏连连点头,说:“没错,我的户口在农村,定量粮都买不着呢!”
何雨柱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那也是因为当年贪农村的地和粮食,早些年户口落在农村,分的粮食可不少吧?估摸着都卖了钱攒起来了。”
这话一出,院子里又是一阵骚动。
“户口在农村还能分粮?”
“可不是嘛,当年农村分地,好多人把户口迁回去,就是为了多分粮食。”
“那这几年粮食收不上来了,可不就吃亏了……”
议论声四起,贾张氏的脸一下子发涨,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法反驳——因为何雨柱说的是实话。她当年确实是为了多分粮食,才把户口留在了农村,这些年也没少从农村倒腾东西。可这话当着全院人的面被抖搂出来,跟脱光了站在这儿有什么区别?
易中海的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了两下。
他看着何雨柱,心里翻江倒海。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明了?以前那个傻愣愣的傻柱,三言两语就能忽悠得团团转,从来不会想这么多,更不会把话说得这么滴水不漏。现在倒好,每一句话都像提前想好的,句句往要害上戳。
何雨柱坐在马扎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心里却在冷笑。
重活一世,他什么不懂?上辈子活到七十多岁,见的事情多了,吃过的亏也多了,该想明白的早就想明白了。贾家那点事,他上辈子糊涂,这辈子可不会再糊涂了。秦淮茹能顶班,才把户口迁进城来,可贾张氏家当年把户口迁到农村,那是自己作的,怨得了谁?
易中海吃了这么一个大亏,嘴唇动了动,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再说下去,谁知道何雨柱还能抖搂出什么来?
就在这时候,秦淮茹忽然抬起头来。
她的目光没有看何雨柱,而是看向了他身旁的秦美茹。她的嘴角微微翘起来,那笑意却不是真心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尖酸。
“美茹,”秦淮茹开口了,声音不高,但院子里安静,每个人都听得见,“我真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嫁到城里来?”
秦美茹怔了一下,没想到秦淮茹会忽然点她的名。
“你看看你现在,”秦淮茹的语气轻柔得像是关心,可话里的刺一根一根的,
“人进了城,户口进不来。城里没有定量的粮食,农村那边你又没了工分,你靠什么活?柱子现在对你好,还能管你吃管你喝,可以后呢?”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显得意味深长:“总有一天,你会吃不上饭的。到那时候你再想回农村,人家会说你是破鞋,谁还要呢?”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电灯电流的细微吱拉声。
何雨柱的脸色猛地一白。
他不是担心养不起秦美茹——他一个食堂主任,又下乡打猎,怎么也饿不着她。他怕的是秦淮茹这些话会钻进秦美茹的心里去。这女人说话太毒了,每一句都往人最软的地方戳。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秦淮茹,又连忙扭头去看秦美茹。
秦美茹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攥得指节发白。她的眼眶带着委屈,嘴唇在微微发抖。
可那眼神里更多的,不是对未来的担忧,而是——对秦淮茹的愤怒。
她太了解秦淮茹了。
从小一起长大的,秦淮茹从小就爱拿话压她,阴阳怪气地刺她,偏偏她嘴笨,每次都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还容易忘事,过一会儿秦淮茹跟她说几句好话,她又忘了。
可这一次不一样。
柱子哥跟她说过贾家都不是好人,她还没忘呢,她能忘自己的事,不会忘柱子哥说过的话!
秦美茹深吸一口气,猛地站了起来。
众人都看向她。
“那又怎么了?”
她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一股子倔劲儿,“我就喜欢柱子!就算饿死,我也乐意跟着他!”
这话一出来,何雨柱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忽然就放松了。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滚烫的喜悦从胸腔里涌上来,像是有人在他心口点了一把火,烧得他浑身上下都热乎乎的。他看着秦美茹的身影——她就站在他身前半步,挡在他和秦淮茹之间,像是在护着他似的——心里头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娶对了,真是娶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