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德发现自家弟弟最近变得有点奇怪,以前他们是亲密无间的兄弟,弟弟有什么事或者麻烦都会和哥哥说,然后哥哥就会帮他解决,但现在不会了,弗里德里希不知怎么回事,突然与他生疏了。
他在网上提问:【弟弟突然不理我怎么办?我好不容易放假回家一趟,弟弟却连早安吻都不肯给了。】
有个高赞回答:【你说的最好是弟弟。】
他一头雾水:【就是弟弟,比我小十岁的弟弟。】
对方:【?】
对方回了个问号,意义不明。
还有很多人回复,将话题叠成了高楼,底下有条高赞评论:
【我没有兄弟,不知道正常兄弟关系是怎样的,但我只会跟我的妻子晨吻】
歌德:“…………”
好吧,他承认他们确实比一般的兄弟更亲密一些,但也很正常。
弗里德尔还小的时候,妈妈也会亲他的脸,那哥哥凭什么不行?这到底有什么可奇怪的?难道就因为长大了,就理所当然要产生隔阂,再也不能用亲吻脸颊表达感情了吗?
歌德百思不得其解,他真的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建议去骨科医院开个会员卡。】
【不必了,我的骨头很好。】他回复。
后来就歪楼了,从一开始的讨论楼主到底是不是对他弟弟有那种想法,到“请归还德国骨科原本的意思!”,话题转移得十分神奇。
……
那天,歌德送弗里德里希去赴朋友的约,歌德没察觉到什么不同的地方,但弗里德里希在那之后就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他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哥哥产生了这么大的占有欲,甚至不希望对方结婚?
他其实很不想承认自己对哥哥产生了那张微妙的感觉,但是当他第一次发现了自己奇怪的小心思,就再也没办法忽视了,他发现他们确实过于亲密了,明明他们都是成年人了,哥哥却还像小时候一样,早上起来会吻他的脸颊,而他之前居然不觉得有哪里不对。
很多美剧都会出现吻脸颊或额头的情节,这就显得亲吻是一件很稀疏平常的事,可德国与美国不同,德国人对于肢体接触的态度属于比较保守的那一批,即使是亲生兄弟,长大后也不会亲吻脸颊,顶多拥抱。
而弗里德里希居然在这样的文化氛围里习惯了哥哥早晨的亲吻,要知道就连他妈妈现在都不会亲他了,可他哥会这样。
哥哥对此表现得很正常,他似乎觉得早上起来亲一下弟弟是很正常的事,但弗里德里希原本就有一种微妙的感觉,联系到日常生活中的种种亲密,那种感觉就越发膨胀了。
哥哥把他当成弟弟,他却越界了。
这种不该出现在兄弟间的想法使得他完全没法直视自己的家人了,他们是家人,怎么能这样呢?
不管怎样,这种畸形的情感都不应该继续发酵下去了,长此以往,他一定会酿下大错。
趁着还没发生什么无法挽回的错事,弗里德里希只能强迫自己远离哥哥,第一次拒绝了对方的吻,对方一开始还以为他或许是做了什么噩梦,因此心情不好,但后来拒绝得多了,对方就意识到了问题,想和他谈一谈。
在这样的刻意远离中,弗里德里希不知多少次拒绝了歌德想好好谈谈的请求,他害怕自己做出不符合身份的事,也恐惧着破坏原有的家庭关系——他不能失去这个家,也不能失去他的爸爸妈妈。
他久违地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他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哥哥才是,所以即使父母一直对他很好,他也不敢去赌,赌输的代价太大了,他绝对不想失去现在的家人。
既然如此,就让一切回归正常吧,时间会将所有因过分亲密而引发的不安分心思尽数抹去。
……
歌德不明白弟弟到底为什么如此冷淡。他为此伤心过,生气过,想找弟弟谈谈,但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于是他忍不住开始烦躁,开始郁闷,无法理解这一切为什么要降临到他头上,他对他不够好吗?他哪里让人讨厌了吗?
他有一次实在忍不住,直接开口质问,而弗里德里希的回答是:“……对不起。”
说这话的时候,对方望着他,就像看着什么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那种莫名忧伤的眼神,竟莫名让他感到了一丝安慰——伤心的不只有他一个人。
但在与弟弟的关系上,他还是有太多不解的事了,他左思右想,都想不出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他被这段关系困扰着,即使他们只是兄弟,他却尝到了被人甩掉的滋味,即使因为对方的一句道歉而缓和了情绪,在长久的生疏下来,他还是愤怒着,埋怨着,但遍寻不得答案。
这样令人烦闷的日子,歌德过了整整三年。
他难以忍受弟弟的冷淡,因此本就不多的回家次数变得更少了,几乎只在一些重大节日和家人生日时回来,每次回家,进门之前,他都会忍不住想起弗里德里希的脸,他多希望能看到他的笑脸,而不是那张可恶的冷冰冰的脸,谁把他的小太阳浇灭了?
他都不会笑了,只会对着他的哥哥露出那种冷得要命,像冰块一样散发着寒气的表情!
他也不再叫他哥哥了,就像陌生人一样喊他的名字,天知道那种生疏的称呼落在他耳朵有多刺耳!
但他还是会每年回来陪弗里德里希过生日,尽管对方似乎并不在意——这未免太令人心酸了,他第一次如此低声下气,可对方却不理他,看起来已经铁了心。
他理智上知道这样不能挽回任何事物,情感上却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完全放弃修复关系的可能,所以即使弗里德里希压根不在乎他回来陪他过生日,他还是会回家。
今年,这天是弗里德里希的生日,正好在下雨,阴沉的天气让本就心情不佳的歌德更加烦躁了,他从柏林军部出来,连衣服都懒得换,直接开车往法兰克福开。
车上了高速,驶离了柏林,但天空还是阴雨绵绵,就像他的心情一样,如影随形,让人厌恶。
他难得在开车的时候点了支雪茄,边开边抽,但名贵的雪茄并未让他感觉到快意,烟雾缭绕之间,车开进了隧洞,他就从前面的挡风玻璃上看见了自己眉头紧皱的脸,胡子也没刮,下巴已经长出了淡青色的胡茬,看起来颓废不堪。
为了弗里德里希的生日,他开了快六个小时的车,悄悄回到了位于法兰克福的家。其实他本可以让司机替自己开车,但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软肋在哪里,于是宁愿拖着加了十几小时的疲惫身体开车,也不想将家的地址暴露在别人眼里,即使是替他开了十几年车的司机也不行。
他将车停在家里的停车坪,然后大步朝着家门走去,不知为何又放慢了脚步,放轻了脚步声,慢慢走到门口,听屋里隐约的说笑声,他知道是弗里德里希在说话,似乎是在说什么有趣的事。
“……”
咔嚓。
他一把钥匙插.进锁孔,那种欢声笑语就停止了,打开门,他看见了弗里德里希骤然变平的嘴角,但他之前明明还在笑。
他看上去风尘仆仆,淡蓝色的眼珠扫过母亲和弟弟,然后拿了个盒子出来,简单地说:“礼物。”
“……”弗里德里希说,“谢谢。”
他难道不应该像只快乐的鸟一样冲过来,抢走并打开他手上的礼物吗?但他只说了谢谢,那句该死的应该出现在陌生人对话里的谢谢。
“……”歌德说,“不用谢。”
说罢,他再也没有在家里待下去的兴趣,转身就要走,决定连夜开车回柏林,但母亲叫住了他:“……等等!弗里德尔等会儿要去远点的超市买东西,你能不能送他去?”
母亲也看出了兄弟俩的异状。他们之前是任何人都能看出的亲密,却不知为何变成了现在这样,于是她就提出让他去送他,希望能给他们单独说话的空间。
“……”歌德说,“可以。”
弗里德里希僵了僵,也跟上去了。他一路低着头,走到兄长的车前,犹豫着坐副驾驶还是后座,最终选了后座,兄长也没说什么,好像就是完成母亲交代的任务一样,开动了车,朝着那个超市驶去。
到了目的地,歌德就说:“到了。”
弗里德里希没说什么,安安静静地下了车。歌德也没看他,只盯着窗外瞧,他朝着超市门口走,不知为何有些酸涩,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他曾不愿和人分享这份偏爱,却亲手将对方推远了。
歌德看着后视镜,后视镜刚好能映出弗里德里希的背影,他盯着那个背影,沉默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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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找出雪茄,有点想抽,但又想起弗里德里希不喜欢烟味。
他在驾驶位上静静坐了一会儿,然后拿着雪茄下车了,过了一会,回车里拿了顶帽子,然后就站在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吞云吐雾,将烟草的味道含在嘴里,然后呼出来,多么畅快的过程,反正比二人共处一室却默默无言强多了。
忽然,他看见了一个人,对方似乎从他们还没下车时就在那里,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恰巧,他认识对方。
“黎明的刺杀者。”歌德叫出了对方的外号,这个刺杀了沙皇的人竟敢跑到德国来,“你来这里想干什么?”
“我来赴约。”对方耸了耸肩,“我和那个刚刚从你车上下来的人有个约定。”
“什么约定?”歌德立刻警惕起来。
“他说他不喜欢小孩子,让我十八岁再来跟他告白。”果戈里说。
歌德心里情绪翻涌,弗里德里希为什么不告诉他?谈恋爱也偷偷摸摸,还找了个这么小的!小有什么好?这种小鬼脸皮最厚了,而且一肚子坏水——他一看果戈里就觉得这一定不是个好东西。
他没说话,考虑着怎么打发掉这小子,或许弗里德里希并不知道这小子来了?
他的沉默似乎引起了什么误解。果戈里盯着他,也认出了他的身份:“浮士德。”
虽然现在已经找回了过往,他对外用的还是浮士德的名字。
“……”歌德依旧没说话。
“你是他现在的男朋友吗?”果戈里冷不丁问。他探究地看着歌德,终于明白了浮士德为什么会在这里——歌德将消息瞒得死死的,没人知道弗里德里希是他弟弟。
歌德望着果戈里,本来要否认,但不知怎的,即将脱口而出的一句“不是”卡在了喉咙里,他又想起了弗里德里希冷漠的脸,一种又爱又恨的感觉涌上心头,让他冷笑一声,说:
“是。”
他简直恨不得自己真的和弗里德里希上.过.床!
这样他就能理解弗里德里希的冷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却要受此惩罚。
果戈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道声音就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是弗里德里希,他提着一袋东西,吃惊地看着兄长与果戈里,不知有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
歌德紧绷着,弗里德里希却好像没有听到他刚刚的回答,直接看向了果戈里。
“科利亚?”弗里德里希说。
“你还记得我。”果戈里这才笑了笑,他还是那张脸,只不过长高了,性格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我当然记得。”弗里德里希说,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出现了一丝尴尬。他没有问果戈里来这里做什么,因为他自己一清二楚,他当时给了对方地址,没想到对方三年后真的来法兰克福找他了。
“……”
歌德看着这两人相认,心里十分难受。
他以前不是特别介意弗里德里希谈恋爱,因为他知道恋家的鸟儿早晚会飞回家里,因此可以忍耐,但他不能接受有一天弟弟不喜欢他了,却仍然喜欢别人。
凭什么?他心里翻江倒海,那是他的弟弟,他从小发誓要好好保护的弟弟,他以前带着年幼的弟弟出去玩的时候,那帮野小子在哪高就呢?
正当歌德要爆发的时候,另外两人终于停止了交谈,原因是果戈里不知从哪学来了魔术,取下帽子,就从中变出了一只叼着玫瑰的鸽子,这个年轻的俄国小伙也学会了追人的把戏。
“……”弗里德里希惊叹地看着那只鸽子,鸽子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力,然后又飞了回来,飞到弗里德里希的肩膀上,那支沾着露水的玫瑰正好贴在他脸上。
而策划这一切的果戈里还做了个行礼的动作,将手放在胸前,微微俯下身,对弗里德里希暗示性地眨了眨眼。
果戈里还不忘看了歌德一眼,眼神满是得意与挑衅。
弗里德里希看见对方对哥哥这样,不由得有种不好的预感,赶紧拉住了哥哥的袖子。
歌德原本已经拳头硬了,见状只好忍住当街打人的冲动,但已经暗暗记下了这个仇,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会为他轻佻的举动付出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