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我哥是超越者怎么办 > 5. 日常
    咖啡店一别之后,弗里德里希后来还跟森鸥外见了几面,他意外发现对方也是机械工程专业,不过考完硕士就没有继续深造了。对方今年硕士刚毕业不久,要不是护照快过期了,他还想在德国多待几年。

    这理由让弗里德里希很惊讶:“不能重新补办护照吗?”

    “不能。”对方说,“可以补办护照的日本驻德大使馆去年就被德国军方拆了。”

    弗里德里希想起了去年震惊西德的新闻,据说有军事犯越狱了,军部在某个国家驻德大使馆找到了犯人,以此判定大使馆有包庇罪犯的嫌疑,于是就这么被拆了。

    “真是不巧。”如果晚点拆就好了。

    “确实。”对方语气无奈,不过并没有多少不满,“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就像我虽然已经有了硕士学位,等回国之后还是要重新考大学。”

    “这又是为什么?”

    “这个……不太好解释,但在大多数株式会社看来,东京大学的毕业证书>一切包括本国及外国大学的学位证书。原谅他们,从来没有离开过出生的地方,因此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

    “原来如此。”

    “…………”

    又过了几天,对方即将离开日本时,在港口附近的某个电话亭给弗里德里希打了个电话。

    弗里德里希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柏林的出租屋里用搅拌器打发奶油,听闻对方要走,就说:“嗯,你要走了吗,就现在?”

    “是的,我已经在港口等回家的轮船了。”

    “听说最近日本也在打仗,你回国之后要小心。”

    “多谢提醒,不过不必担心,我应该会回到东京生活,那里相对安全。”

    弗里德里希有些不放心,他一直都有看报纸的好习惯,近期柏林战争报提到日本东京附近的临海区域或半岛一直面临火力威胁,不少国家的军队在此盘踞,因此他有点怀疑东京的安全性。

    “路途遥远,注意安全。”弗里德里希最后嘱咐了一句,除此之外,他也提供不了什么帮助了。

    “多谢。”

    电话送别这位日本留学生之后,弗里德里希还有些惆怅,作为一个比较重情感的人,他不太擅长应对离别,显然对方也是,临别前除了一句谢谢,便也说不出其他依依惜别的话了。

    与此同时,弗里德里希还遇到了另一件让他惆怅的事:他想尝试将蛋清打发成奶油状,但失败了。

    他确信自己是按照步骤来的,鸡蛋也是仔细地取了蛋清,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肯定是打发器的问题。”弗里德里希嘀咕着,给远在法兰克福的妈妈打了个电话,她对这个很有经验。

    “这里是Goethe(歌德),你好?”

    “妈妈,是我。”弗里德里希说,“真奇怪,我用了七八个蛋的蛋清,却打发不成那种奶油状,我想做家庭戚风蛋糕来着。”

    “…………”

    一番交流过后,妈妈也不清楚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弗里德里希的描述有些模糊,她不确定问题所在,于是让弗里德里希下次回家时把这回用的鸡蛋和打发器带回来,她亲自试一下能不能打发出奶油。

    “噢,好的,我用的打发器和家里一样,鸡蛋是——柏林本地鸡蛋。”

    “柏林本地鸡蛋?!”妈妈语气立刻变了,嫌弃地说,“这个牌子的鸡蛋是最差的,坏蛋率是最高的。”

    “早知道不买这种了。”弗里德里希懊悔地说。

    电话那头传来切菜的声音,接着,妈妈又说:“在柏林的日子怎么样?没有碰到麻烦吧?”

    家里都知道弗里德里希被教授推荐到柏林的事。

    “没有,一切都很好。”弗里德里希说,“唯一的缺点是我每顿饭都只能吃超市买的长条面包,硌的牙疼,我觉得法棍也不会比它更硬了。”

    “…………”

    挂断电话,弗里德里希洗了一下手,看了一眼大碗里盛着的蛋清,犹豫了一下,把它蒸熟了,送给了楼下游荡的流浪狗,或许是这栋房子的上任租客抛弃了它,它就一直在这附近流浪。

    弗里德里希把碗放在院子里的草坪上,狗不知跑哪去了,附近也没人,他就蹲下身子,伸着脑袋往旁边一辆违规停放的轿车的车底看去,果然,一只棕毛垂耳的狗就趴在那里,他发出逗狗的声音:“嘬嘬嘬!”

    小狗并不理睬他,警惕地看着他,弗里德里希就自言自语地说:“奇怪,这招以前百试百灵。”

    他看了一眼腕表,还有半个多小时,他期待的课就要开始了,赶紧步履匆匆地走了。

    他其实不算是柏林大学的正式学生,不过拥有大学的准入证,随时可以进出大学,因此想听什么课都是随他心意。教授托关系为他拜托的舒尔茨教授让他每周五去教授住宿区找他,至于平时的时间,都由他自己支配,偶尔来大学里听课也是规则允许的。

    在中文课开始之前,他就已经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落座了,学生们坐的稀稀拉拉的,很少有坐在一起的,看来都不熟悉,但随着学生越来越多,已经没有偏安一隅的位置可以选择,因此不得不和陌生人坐在一起。

    这里的教室普遍为阶梯教室,最往后的座位越高,而讲台在最低处。

    中文教授提前五分钟到了教室,那是一个秃头的中年男人,穿着得体的黑色西服,整个人看起来很严肃,实际上却对迟到的学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因为迟到惩罚他们——德国教授几乎都是这样,他们不管你是否按时出勤,像那种几百人的大课,就算缺勤一个学期也不会有人管你,如果你不说,没人知道你缺勤,因为压根不点名。

    这里的风气是很自由的,教授只管上课,下课时间一到,他们一分钟都不会多留,就是有点过度考验学生自身的能力了,那些不自律的学生大概率会挂科,挂多了可能会被劝退或延毕。

    而弗里德里希现在是个经常延毕的问题学生,不过读大学时没怎么挂过科,认认真真拿到了学士学位,后面继续读硕士,硕士毕业后又读博,说到底读博才是真正难住他的一个节点,真的太难了。

    他在读博一事上受到的挫折远超其他事情的总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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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挫折真正将他从中学带来的傲气消磨殆尽。他有时为了消除不自信,会特意去听一门他很精通的课程,例如欧洲历史、例如Chinese Studies,听完就会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笨,至少他还是有自己擅长的地方。

    虽然他擅长中文是因为那是自己的母语,但谁能说这不是一项特长呢?实在不行,他也可以去应聘一下翻译,不至于太落魄。

    这节中文课的内容很简单,就是比较基础的拼音和书写,弗里德里希没想着出风头,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就是德国教授说中文的口音有点好笑,憋笑有点难,他不得不板着脸,不然会笑出来。

    上完课之后,弗里德里希心情还不错,回到公寓后还额外多翻了翻专业书,琢磨了一下周五去找舒尔茨教授时要问什么问题,就出门步行到附近市中心的一处广场,那里有很多很多鸽子,他在附近买了些玉米粒,鸽子们就落在了他脚边,有的歪着头等他喂食,有的就伸长脖子,胆大地啄他手心的玉米粒。

    这些鸽子不怕人,随便摸,让弗里德里希狠狠过了一把瘾,但鸽子里有坏鸟,趁着弗里德里希沉浸在小鸟天堂里,飞到天上进行高空抛物,而弗里德里希只觉肩膀一重,一开始以为是哪只鸽子,侧过头才发现是一泡不可名状的稀状事物。

    弗里德里希:“…………”

    他沉默了一会儿,迅速把外套脱下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并在心里祈祷没人看见鸟屎落在他肩上的这一幕。

    没想到不要什么来什么,他余光看到了一个戴着帽子的小伙,对方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肩膀看,显然是目睹了之前那一幕。

    对方看了好几秒,惹得弗里德里希有点不高兴:看什么看?

    他忍不住瞪了对方一眼,赶紧就要离开,但对方却叫住了他:“等等,你需要帮助吗?”

    弗里德里希一脸的莫名其妙:“什么?”

    他看着对方莫名泛红的脸颊,怀疑对方是过敏了,皱着眉,冷冰冰地说:“我看你才是需要帮助的那个,你脸很红,应该是过敏了,快去看医生。”

    说罢,弗里德里希掉头就走,他可不想跟目睹自己狼狈现场的人多说什么,赶紧逃走才是正事。想到对方可能过敏的事,他还回头看了一眼,犹豫了一秒,见对方的装扮像个大学生,肯定会自己就医,又扭头走了。

    对方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弗里德里希走远,摸了一下发烫的脸:“我不对鸽子毛过敏啊……”

    弗里德里希回到公寓楼下,又是那只熟悉的狗。它吃了他的熟蛋清,似乎被收买了,不如上次警惕,垂着的尾巴轻轻摇着靠近弗里德里希,还耸动着鼻翼嗅闻着弗里德里希拿着的外套,让弗里德里希联想到了那一泡鸟屎,不由得有些恼羞成怒:别让他知道是哪只臭鸽子干的好事!

    这外套是时兴款式,拢共才穿过两次,弗里德里希喜欢它的宽大口袋设计,把便利贴大小的笔记本和钢笔塞进去也不明显,但他现在实在是不想要了,找了个干洗店把衣服洗了,然后就放到了某个教堂外放置捐赠旧衣的箱子里,也算不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