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诞?他回来做什么?”
村长皱皱眉,眼前这些事乱糟糟的,搞得他心烦意乱。
看李忠示意看向羊繁舒,村长抬手捏了捏眉心。
“那就让人领着他去我那吧……”
话还没说完,几个官兵模样的人围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朝着这里走来。
村长眯眯眼,脸色有些不好看。
李忠张张嘴想说什么,却见村长很快挂上笑脸快步迎上。
村人们隔老远就看到村长和翟诞交谈间连连点头,举动是愈发恭敬。
“忠叔,这翟大哥好像很是厉害啊?”
传话的那小孩声音稚嫩,李忠脸上却有些勉强。
这翟诞不仅仅是厉害,藏得也够深的,在村中数日他也不过就知道此人身份不凡,至于官员身份却半点不知。
该说是幸好自己听了羊繁舒那丫头的话没有把她赶出去的好,要不然现在翟诞带着人这一出现,他们整个村也就麻烦了。
不过,翟诞往日里在村中与众人相与尚可,再怎么说也应不会有什么麻烦。
想着,李忠的心稍稍稳妥了,看着村长带着翟诞过来的样子,他也凑上前正准备开口却见翟诞摆手:“忠叔,不必多礼。我来此是为了查粮屋失火一事,要先听证人的供词。”
“……证人?”
李忠的表情在一瞬变了又变,注意到翟诞最后那个词汇是他不由得提声。
站在翟诞身侧的村长面上依旧是笑着:“李忠,你迷糊了啊,刚才二牛说的不就是证词,他啊,就是证人。”
李忠一时哑然,村长所言不错,但这村中失火一事以及方才所发生的种种,是谁告诉翟诞的呢?
羊繁舒听着前门传来的声响,心中也有些疑问。
这翟诞开口说话倒也颇为斯文,不同于原书评价。
他能如此及时回来,应是村中有人给他及时通信或者在。
羊繁舒想,如若没有自己掺和这件事,原身真的死去了,那么目前的调查会是谁推进呢?
羊繁舒脑海中冒出一个人的身影,一切瞬间合理了起来。
正想着,村长带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
这人身量极高,穿着皂青色的长袍,脚下的皂靴带着些泥土的痕迹,窗外泄来晚霞的光晕让这人的面容模糊了瞬。
等他靠近之后,那覆盖了半张脸的络腮胡和颇为凌乱的发吸引了人大半注意力。
这胡子头发凑一起加上这高大的身躯,给羊繁舒一个感觉——这家伙颇似那黑熊成精。
一想到这,她觉得可乐,心中紧张倒也缓解不少。
翟诞走到李二牛面前,未语人先皱了皱眉。
“翟大哥。”
李二牛乖乖地喊人。
翟诞应了声后问:“昨日见你还好,怎么今日?”
“我吃了那发芽的土豆,差点没命,是羊姐姐救了我。”
“土豆?”
翟诞扬眉。
“就是毒薯。”
“哦。”
翟诞应了声,无甚波澜的样子让周围一圈人都有些哽住。
尤其是李大花,羊繁舒整得那一出对照组很是精彩,没想到翟诞居然不感兴趣。
李大花捣了捣羊繁舒,眼里是为她抱不平的不满。
羊繁舒淡淡一笑,一股子岁月静好。
李大花见状不由得摇了摇头,对着口型说:“俺跟你说这样是不行的……”
羊繁舒默默移开视线,心道这家伙不注意她才好呢,鬼知道这反派会不会是坑她的人呢。
看着翟诞走流程般问着李二牛昨日粮屋的事,李本的事迹又被翻出来说了一通,跟在翟诞身旁的官兵神色逐渐冷了下去,而村长脸上的笑也有些挂不住了。
羊繁舒不由得看了眼李本那处,人还在昏迷状态,仅仅说原身受的苦,这惩罚勉强能说个罪有应得,但是算上这人多年在村中作恶又不知有多少人受害。
宋猎户的女儿不就是在原身之前的受害者吗?
说起来,宋猎户到底去哪了,怎么从方才就看不见人。
羊繁舒疑惑地四处看了遍,直到恰与一人锐利的视线相对。
“羊繁舒,李二牛所言是否为实?”
翟诞看着她开口问。
他的目光如雪中刀,平静中带着一抹凉意,稍有不慎就会危及性命。
而此时的羊繁舒却注意到,这反派开口的声音倒很是清朗,不似他外表这般粗犷。
“自然,昨夜我险些被李本所污,为保护我的清白我用了李二牛遗落的泥哨艰难逃出。证物在此。”
羊繁舒说着,拿出了那已经烧得炭黑的泥哨上前。
翟诞没有第一时间接过,而是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下羊繁舒。
羊繁舒的身体一瞬间绷直了。
她现在的所作所为和原本的那个贵女不说是毫无关系那也是大相径庭,这翟诞不会发现了然后要把她当妖怪抓起来吧?
而下一瞬,翟诞嗤笑一声,伸手接过泥哨,转身问李二牛:“是这个么?”
见状,羊繁舒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李二牛看着上面熟悉的花纹点点头。
“那么目前纵火的最大嫌疑人就是李本了?”
翟诞见状,开口就要定论。
李二牛对此没有什么异议。
其余大部分村民觉得也是如此,羊繁舒却是皱了皱眉。
村长讪笑开口:“翟大人,目前而言只是嫌疑在我儿身上,但实际却没有什么直接的证据不是?”
而村长说完,李忠连忙补充说:
“草民觉得可以问问羊姑娘此事,今日下来羊姑娘一直在调查纵火真凶是谁,羊姑娘所言想必更为清晰又明确。”
在这里的众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这李忠是要害李本还是要救李本。
作为被李本行径所害的人,羊繁舒会拿出什么证据来为李本洗白吗?
李忠自己说出这句话后,汗水止不住从额头往下流。
他也不清楚自己怎么提出让羊繁舒来说。
只是李本的品性别人不明白,他这做二叔的还不清楚吗,只是在男女之事上混账,别的大过错他是不敢再犯的!
李忠想起白日羊繁舒据理力争的模样,不由得神情很是紧张地看着站在不远处的羊繁舒。
不断流出来的汗水让他有些看不清羊繁舒的面孔,只是他焦灼等候的这短短几息后,再听到她平静地开口,他感觉呼吸难得顺畅了。
“忠叔,多谢你对我的信任。只是实话来讲,对于李本,我恨不得这畜生当即去死。”
羊繁舒的声量不大,她的语气也很温和,但她的话却甚为掷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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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声。
在场大多数人听着她这样开口都达成个共识:如果李本真的得手,羊繁舒会毫不犹疑地干掉他。
“这么一说,你不愿作证?”
翟诞却一如方才,没有被羊繁舒的话镇住。
而羊繁舒,出人意料地摇了摇头:“实则不然。不仅如此,我还要指出真正的纵火者是谁。”
“哦?”
翟诞饶有兴味地笑了,但浓密地胡须非但没让他显得和善,反而有种野熊张开嘴那般的凶狠滑稽。
羊繁舒摁了摁指尖,才没有当场笑。
翟诞将羊繁舒的动作尽收眼底,他这歹毒的妻子此时不知道是那根弦搭错了,非但见了他没有像以前那般恨不得躲个十万八千里,反倒……
总一副像是在憋笑的样子。
她……莫非是昨晚摔田里把脑袋摔坏了吧?
翟诞觉得也并非全无可能。
“说说吧,你想指认的是何人?如若没有俱全的证据,本官也不会念及半点情分。”
但好戏已经开场,无论他这名义上的妻子是脑子摔坏了,还是抱着别样的心思,这场戏都要继续。
“自然,无据推断是污蔑的道理我是明白的。”
羊繁舒点点头,从随身的小布袋上取出今日她所找到的证据。
“火浣布,油缸碎片,然后呢?”
翟诞一眼扫过羊繁舒拿出来的东西,点出名称后继续追问。
“第一点,这两者并不是寻常村户能够轻易取得的东西。首先要有余钱,其次,能够带到粮屋附近,这力气不能是寻常的人。”
“像我、李二牛这样的就不行。”
羊繁舒后面补充的这句让周围人禁不住笑了下。
而翟诞当即追问:“李本作为一成年壮汉,搬个油罐对他而言不会是麻烦事。”
“是如此,但我要说的就是第二点,作案时间不满足。二牛说他是在李本进入粮屋之前进去找藏起来的土豆,而李本在这段时间内一直在送行宴上,这一点不用问我大可以问问村人。
在纵火工具的准备上,李本并没有这个时间。
再者,后续李本纵火这部分时间,他一直在试图找我,二牛说他找我具有一段时间内粮屋才被纵火。这段时间看似空白,实则可以按照我逃跑的轨迹推测,李本追得痕迹就在我走过的痕迹后,以此来看,他这段空白时间是有填充的。”
“呵,那如若李本有帮手呢?”
翟诞继续问。
羊繁舒嘴角却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
“李本当然有帮手,只不过他的帮手在于满足他的色心上。而真正的纵火犯确实也是有帮手的。李本最大不可能是纵火犯的点就在于,他没有进行这件事的动机。
恰相反,真正的纵火犯却有着这件事的动机。
他对于村中的不公不满已久,连他的女儿也在这种不公之中死去,想要申诉却没有正确的途径,那么一个外来者的到来却给了他改变现状的可能,那么他是选择改变还是继续背负怨恨呢?
如果不能够按照寻常的方式来解决问题,那么采用反常规的手段或许能够获得便利以及想要的结果。
你说对吧,宋猎户?”
羊繁舒说着,转身看向出现在门口那个矮小精瘦的身影。
是终于出现的宋猎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