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模拟考后没多久,陆遇山就放寒假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对打工这事情一直不死心,又一次问林耀:
“寒假我能去打工了吗?”
林耀呵呵一笑:“你说呢?”
“可是我成年了呀。”陆遇山不服气。
林耀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容拒绝:“高考完了再说。”
他不说话了,埋头掏书包,拿出一份成绩单摊在林耀面前:
年级第一。
林耀看着这排名,如同直视阳光一样刺眼,他脸色缓和了一点儿,抬眼微笑着问:
“咦?那女生竟然输给你了?”
没想到这一抬头,正好对视上陆遇山那对正盯着他的眸子,深邃中带了一点点不可言喻的笑意,仿佛正在说:
你果然是偷看了她的作文。
林耀赶紧转移话题:“不不不……不行!高考结束前不行。”
陆遇山叹了一口气,点点头:“行吧,那我还是去图书馆呆着吧。”
林耀暗暗松了一口气。
反正那天看完那封放在桌上的信,他就开始装傻充愣,混到现在也没啥事儿。
能有什么事儿?不就是个小屁孩儿的作文吗?
写得这么烂,要是自己是老师,给零分!
……
这时院子里响起了王师公的声音:“小山?在吗?”
陆遇山立刻抬起头,紧张地看着林耀。
林耀明白了,陆遇山还不知道自己和王师公早就认识了吧?
他马上实体化,自己站起来去开了门。
“师公,他在,快进来吧。”
王师公刚一进门,就看到陆遇山一脸诧异的表情,他愣在原地,问:“怎么?不欢迎我?”
林耀嘿嘿一笑:“别理他,您怎么亲自来了?晚辈去拜访您才对呀。”
随即转头跟陆遇山说:“傻站着干嘛?快去泡茶!”
等三人坐定,闲聊了一会儿,王师公伸手拉过两人的手,摊开手掌又仔细看了一会儿,才开始说正事。
“林耀,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鬼童,我查得差不多啦,我跟你们俩捋捋?”
陆遇山还在一脸茫然,林耀却急切地点点头,回道:
“好的,师公,你说吧!”
王师公上次与林耀说过,那邪祟不在三界中、超出五行外,背后一定有人在供养,目前在持续吸食阳命之人的精魄。
之后他去查了一些古籍,包括跟他们那个圈子的高人们也请教了一番,大概对它的原理有了一个结论。
根据《异魂录》中记载,这邪祟体质属极阴,喜食人魄,却是没有目的地杂食,形态如气体。
原本由天地之间一股煞气凝结,是一种很低级的,连鬼火都不如的地精。
但它一旦有人供养,便可化为那人心中执念的样子,蛊惑那人结契,结成之后便由那人操控,基本可以为所欲为,以达到那人的目的。
不过它自己也是有目的的。
世间万物逃不出一个规律:不求而得往往求而不得。
所以它最想要的,就是它一直得不到的东西。
哪怕重回三界之间,陷入五行之中,归于天地秩序,它也不在意。
比如获得一个实实在在的身体。
话说到这儿,陆遇山竟点了点头,说:“这个和我在图书馆查到的是一样的。”
等他说完,林耀表情复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师公接着分析:“这东西一开始能力很低,化不了形,看着就像一团气体,不过杀个人是没什么问题的,它背后那人目的明确,它只顾执行就好。”
说到这里,王师公看了一眼陆遇山:“问题就出在陆遇山这儿了……”
他朝院子外指了指,对陆遇山说:“你去院子里随便拿盆花来。”
陆遇山的爷爷以前在院子里养过一些花草,爷爷去世后,他接着照顾着。
他从院子里搬了一盆花回来。
王师公伸手指了指那盆花,问他俩:“我先举个简单的例子,虽然可能不恰当……你们说,想要这盆花长得好,最重要是什么?”
两人想了想,说:
“浇水?”
“日晒?”
“施肥?”
说完王师公都摇摇头,他伸出手,从那株花的根部,重重地掰断了一根新枝。
那“啪!”的一声,听得两人心里一颤。
王师公继续开口道:“从外围解决阻碍它生长的因素。”
他继而转头,继续看向陆遇山:“我们前面猜测他是想用你俩人做什么阵眼的想法,可能是错的,他也许一开始想要的,就只有陆遇山。”
林耀恍然,他瞪大眼脱口而出:“我?我……是那个……”
刚刚那“啪!”的一声,实在是太像他当时死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灵魂深处被什么东西掐断的感觉了。
疼……太疼了。
“对,你就是那根不该存在的新枝。”
两人听到这里,一个原本已经是死人的惨白脸更白了,另一个却是有一种更复杂的表情浮现在他脸上。
王师公看了一眼他俩,缓了缓语气,继续跟他们分析。
从前陆遇山的生活是很平静顺利的,只是突然有一天开始,变得很“倒霉”。
也许因为那人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他最想要的太阴招厄命格,也就是陆遇山。
他开始操纵鬼童对陆遇山下手,使他的人生更加不幸,加重阴气凝结。
准备到了需要的时候下手,除掉陆遇山的生魂,占掉身体,以达到借命的目的。
但是他发现了另一个极阳灼日命格,就是林耀这个人,林耀原本与陆遇山有一层前世因果,今生注定会再与他相遇。
两人一旦相遇,他极阳灼日的命格便会保陆遇山逢凶化吉。
于是他就像除掉那根新枝一样,先把林耀除掉了,以绝后患。
可接下来,就是那人没想到的了。
林耀竟然重回人间,等他即将要对陆遇山下手的时候,一脚把陆遇山给救了,还把地府给惊动了。
他不能操纵鬼童再去改生死簿了,于是重新走了另一条路。
王师公问林耀:“还记我上次跟你说过,它吃阳命之人的精魄吗?”
他接着说:“那种魄叫阳爻,书里记载……”
陆遇山突然接话:“攒满九九八十一阳爻,可改自身极阴命理,两极相遇,同极排斥,那人为了占我身体,先要改鬼童的命理。”
王师公点点头,补充道:“原理是这样没错,那人一开始不想改,想强行占,应该是他那边出了什么状态,着急了。”
“结果鬼童在对林耀动手的时候,被他那邪祟难近的至阳命格伤了根本,压制不了你了,这才改了路子。”
林耀突然明白,这两年陆遇山生活变得顺利起来,没有出现倒霉的事了。
因为那个人暂时对他罢手了,找寻了另一条路子。在那人存够八十一条命之前,看来必须得把他揪出来了。
王师公最后说:“所以供养它的人,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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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用某种承诺诱它结契的,比如许诺给它一个身份,一个位置。”
聊到这里,王师公起身告辞时,特意叮嘱了一下林耀:
“我们在这里纯靠猜测,可如果那人的目的真的是这样,你反而要小心了,你这个异数应该已经被他注意到了。”
……
等送走王师公,两人各自发着呆,消化着刚才的信息。
林耀回忆起第一次与崔钰聊到他这生死簿被改的事情时,崔钰当时欲言又止,还用同情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这老狐狸早就猜到了吧?
他苦笑,原本好好死掉就好了,不吵不闹地去投胎就好了……
哪知自己一个不服气,非得跑回阳间来找陆遇山算账。
现在好了,还得搭八十一人命进去??
想到这儿,他赶紧拿出手机,问了一下崔乙:
“阳命无冤主的人最近有增加吗?”
崔乙很快回了信:“最近没有,还是三十二,怎么了?”
他刚松了一口气,却见陆遇山神色极为复杂地蹲到他面前。
那可怜的样子让他心里一震,怎么回事?陆遇山这气场……比那天在雨中默默被人揍的时候还惨?
“哥……”陆遇山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我……果然还是害你的……”
“闭嘴!”
林耀知道他想说什么,想给他一脚,忍住了。
他站起来,面色如死灰,皱眉瞪着陆遇山说道:“陆遇山,我前世本来就欠你一条命,就当已经还了吧,只是你给我记住……”
“在我揪出那个凶手前,你要是敢先死掉,我就让你下辈子也不安宁。”
他说完这话,提着灯就要出门了。
在他即将换上工作服变成魂儿飘走的一瞬间,陆遇山突然伸手把他拽住。
他这一拉,力道很大,差点把林耀给拽倒。
没等林耀开口骂他,他马上问道:“师公说你有危险,你能别去上班了吗?”
林耀气笑了,他甩开陆遇山的手。
“你在说什么呢?我都已经是一个鬼了,还能有什么危险?他能对我做什么?”
陆遇山语塞,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
“倒是你。”林耀认真地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你去图书馆不是学习去的?这是你现在要关心的事吗?”
原本他以为陆遇山会乖乖道个歉,保证以后会安心学习。
可此刻林耀发现,陆遇山刚才那可怜巴巴的样子,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此时在林耀面前的,是一个眼神如孤狼被逼入绝境、即将舍命反杀时,散发着戾气的人。
他的表情没有一点儿人类该有的温度,甚至连鬼魂都不如。
他直直地盯着林耀,语气犹如寒冰:
“林耀,你也给我记住,你敢再出任何事,我就是把地府翻过来,也不会饶了你。”
林耀:“?”
他倒吸一口气,被对方这个陌生的、恐怖的样子逼得后退两步。
下一秒他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这小混蛋……吓唬谁呢?
他在陆遇山家的小院儿里烦躁地来回飘荡,越想越气。
那个听话的小孩儿哪儿去了?
他怎么敢凶自己的?
上次用五帝钱红线阵抓自己的那笔账,是不是没跟他算清楚?
要不现在回去揍他一顿?
想了半天,他决定了。
准备今晚出去抓个怨鬼,不超度了,狠狠打一顿出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