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死后成了仇人的背后灵 > 5. 陆遇山观察日记(1)
    不知过了多久,这场暴雨渐渐停止。

    地上的“死狗”终于动了。

    陆遇山挣扎着,一点点爬起来,扶着墙缓了很久,才又一步一步吃疼地往前走去。

    两只鬼远远地跟在后面飘着,一路无语。

    往前走了几百米,陆遇山在一座带小院儿的老旧平房前停了下来。

    他颤颤巍巍地从湿透的裤袋里摸出一把钥匙,试了两次,才插进锁孔。

    推开门,他踉跄地走了进去。

    几秒后房内微弱的灯光亮起。

    看来这就是他的家了。

    崔乙轻轻撞了一下林耀的肩膀,语气恢复了之前那种轻松感,有种快要下班的喜悦,他问道:

    “我送到地儿了,怎么样?你现在改主意没?改了可以跟我回去地府。”

    林耀没有立刻回答。

    他平静地看着小窗内,少年的身影若隐若现,正在吃力地脱掉湿衣服。

    林耀低声问:“崔乙,你说人和人之间……”

    他转过头看向崔乙,眼神露出万分困惑:

    “怎么能差这么多呢?这……对吗?”

    他并不是真的在要一个答案,只是突然觉得,在这人间活了二十年,却好像从未真正活明白过。

    崔乙带着兜帽,黑糊糊的面目虽看不清,却能感受到他也愣了一下。

    他很快恢复了一个地府公务员应该有的专业,清了清嗓子,淡定地解释:

    “正常,每个人的命运不一样嘛,你不用太纠结这种问题了,我都死了几百年了还没想清楚呢……”

    林耀叹息:“那我再想想,我留下再看看吧。”

    崔乙松了一口气,快速从兜里掏出手机,划了划,继续说:

    “那行,四十九日时限到时,会有鬼差再来接你,不一定是我了,不过规矩我先跟你讲清楚。”

    他快速交代了一些规矩,这次崔科长是指定林耀回来消除与陆遇山的执念的,所以他不可以去其它地方乱晃,只能在陆遇山身边方圆百米内活动,不然就可能被夜游神当游魂收掉。

    其他的就是林耀早就听过的那些,比如不准影响人间恩怨等等。

    “知道了知道了,反正我啥也干不了,想影响也没办法不是吗?”

    “那倒是……”崔乙点点头。

    下一秒,他的手机响起,拿起只看了一眼,急吼吼地就要走了。

    “拜拜!有个猝死的程序员等着我去勾魂呢,怨气比你还大,可不能让他跑了!”

    林耀看着他迅速飘走的身影,总觉得有什么事没问清楚,但是又想不起来了……

    ……

    他在小院儿里踌躇了很久,终于慢悠悠地飘进那间破破的小房子。

    陆遇山已经洗好澡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正坐在客厅里忙活着给自己疗伤。

    这里虽说是一个客厅,面积却不大,房间里杂乱不堪,沙发前的茶几上堆满过期补品、书籍和杂志。

    他没有在意,随手拨开一片空间,把一瓶碘伏和绷带等药品随意堆在茶几上,对着一面破破的镜子开始给自己涂药。

    正在仔细给自己脸上贴创口贴的时候,一个房间的门慢慢地打开。

    一个看起来有七旬的老人颤颤巍巍地探出半个身子,有气无力地问:“小山,你吃饭了吗?”

    陆遇山停下手,抬头急忙说:“爷爷,你去睡吧,我……吃过了。”

    老人深深地看了一眼他满身的伤痕,什么也没说,似乎早已见怪不怪了。

    他暗暗叹息,转身回了房间。

    老人关上门后,陆遇山才继续涂药。

    林耀悄悄地飘在他的身后,看到他撩起衣服后,露出的那些触目惊心的新伤与旧伤,大吃一惊。

    这人怎么回事?没事就被人打一顿的吗?为什么活成这样?

    现实里过得惨,所以去网上找存在感,到处骂人?

    林耀愈加觉得自己像个小丑了,怎么就偏偏撞到这枪口上了?

    他想起崔钰说过的因果论,如果这辈子自己注定要死在这个少年手上……那他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孽啊?

    他哽咽了一下,却被眼前这个人的一声“嘶!”打断了思绪。

    当碘伏涂过一道有点深的伤口时,受到刺痛,陆遇山紧咬的牙关终于还是没忍住哼出了声。

    下一秒他却把牙咬得更紧,颤抖着手继续涂着,生怕惊动房间里的老人。

    等处理完身上的伤口,刚洗的澡算是白洗了,他又是一身冷汗了。

    他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缓了很久,然后从桌上不知道哪个塑料袋里,翻出一个冷冰冰硬邦邦的包子,吃力地一口一口吃了起来。

    吃完包子,他又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书里面胡乱翻出一本,就着客厅昏暗的灯光,认真看了起来。

    林耀好奇他在看什么书,于是慢慢飘到他背后,弯下腰定睛一看:

    【九年级语文上册】

    林耀怔住,一股割裂感击中了他,他差点哼出声,赶紧用手捂住嘴往后退了几步,随即发现自己多此一举。

    他现在可是鬼,干什么对方也看不见。

    这人生活里怎么样先不说,起码还没忘记自己是个学生,看样子不算太糟糕?

    林耀掐指一算,九年级……那就是说他马上要中考了,才十五岁吗?

    他回想起自己的十五岁,多么光鲜亮丽啊。

    学习、考试什么的,根本不在他的烦恼之中,有多少好学校为了吸纳他这个钢琴天才,招生办把他家门槛都要踏破了。

    他还在想着呢,陆遇山又翻出一个笔记本,开始写作业了。

    刚才揍过人的右手已经被绷带包起来了,看样子他自己也伤得不轻,拿笔的时候有些脱力,甚至一时没拿稳掉到地上了。

    陆遇山揉了揉右手,转头弯腰去捡笔。

    这时他的手停顿了。

    他整个人像被定身了一样,好几秒没有动,脸上的神情变得紧绷,还有些惨白。

    几秒后,他缓缓地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又动了,捡起笔后,又把头埋得低低的,几乎要埋进本子里了,开始写写画画。

    被揍得这么狠吗?林耀看着都替他疼。

    他飘上前仔细看,陆遇山拿笔的手不知道是因为痛还是什么原因,一直在颤抖,写字的时候很用力,纸都快被他划穿了,字体歪歪扭扭的,一点不好看。

    林耀嫌弃地啧了一声,差生就是差生,连学习都这么没有观赏性。

    他失去兴趣,慢慢飘到旁边一个衣柜的角落,把自己隐入黑暗中。

    不太习惯这种偷窥感,还是离远一些吧。

    他去黑暗中思考他的人生与鬼生去了。

    夜深人静时,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

    等他被墙上老旧时钟的滴答声扯回了思绪,才发现陆遇山已经不在客厅了。

    他靠在衣柜旁的阴影里,第一次意识到,此时他作为鬼,感觉不到疲惫与困意,有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孤独感向他袭来。

    时间明明在流逝着,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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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身上却停止了,他不会再长大,也不会再老去了。

    这种清醒才是最可怕的。

    他试图回想一首曲子来打发时间,可几个音符刚在脑子里响起就散去了,他的思绪不再连贯,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飘散开来。

    眼前的景象时而清晰,时而化作一片灰蒙蒙的雾。

    他悬浮在一片没有边际的黑暗里,却又清楚地知道自己还在这个房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一声鸡鸣,这种身陷混沌的迷茫感突然就从他身上消失了。

    他睁开眼,眼睛顿时被刺得生疼。

    天亮了。

    林耀半眯着眼睛适应了很久,才能完全睁开眼。

    他转头看了一圈,昨晚没来得及细看这小房间,此时倒是一览无遗。

    家具不多,都很旧,像用了几十年了。

    一些生活用品也带着一股老人味,老式的热水瓶,老式的收音机,老式的脸盆。

    一张老式的电视柜下面塞满了一瓶瓶罐罐的药,医院的病历,各种药方单子等等。

    墙皮还脱落了不少,挂着一张老式的日历,却已经很久没有人去翻过它了,时间停留在好几年前的某一天。

    隐约可见一面墙上还有一些残留的、像是被撕下来的东西。

    他飘过去一看,认出来曾经是奖状。

    林耀再回过头看了看这间屋子,到处都是老人生活的痕迹,他猜到陆遇山应该就是和他的爷爷一起生活。

    他父母呢?外出打工去了?

    这样的家庭在当今社会也不在少数,长期没有父母的管教,留守儿童变成问题少年的几率还挺高的。

    林耀叹息一声,往天花板上飘去。

    趁着这家子人还没起床,他飘出屋子,来到半空中。

    昨天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没太注意周遭的环境,他现在飘上来想好好看清楚。

    这一片像是城中村一样的地方,已经在城市的外围了。

    往一边望去可见市中心的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往另一边望去,却是能隐约看到远山、田野与河流,完全是另一幅景象了。

    陆遇山的家就在这繁华与宁静的交汇处。

    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老旧,有些人家的房顶还有不少修修补补的痕迹,公共设施更是没人维护,垃圾桶随意堆在巷子的角落,环境一塌糊涂。

    此时街上已经有些零零散散的人开始出门了。

    有骑着三轮车,拖着一车子蔬菜去菜场卖菜的。

    有骑着小电瓶车的,前面兜里和后面的箱子里都堆着一堆工具,挂着写着“砸墙、水泥”的纸板去务工。

    还有几个老人慢悠悠地走着,不知道目的地。

    看起来是个穷苦之地,不过倒也宁静。

    林耀看够了,正想飘回去,下面的房门被推开了。

    陆遇山嘴里胡乱叼着一个包子,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校服,头发乱乱的,书包拉链都没拉好,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小山,慢点跑……”

    老人跟出来,声音不大,充满担心。

    “要迟到了,你回去吧爷爷!”

    陆遇山没回头,脚步也没慢下来,向前狂奔中。

    林耀心想,这是要去上学吧?

    他又露出一股嫌弃的表情,念叨着:“啧,校服穿得跟麻袋似的,头发也不梳,这什么仪容仪表?”

    不过他很好奇这家伙在学校会是什么样子,于是就在对方背后保持百米之内,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