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有一条酒吧街,每天凌晨过后才开始逐渐热闹起来,这里几乎是彻夜灯红酒绿、夜夜笙歌,直到早上七八点才会慢慢冷却下来。
这天早晨,两个男人互相搀扶着从其中一间酒吧内走出来。
其中一名看着很年轻,像是刚出社会的上班族,模样清纯阳光,穿得也得体,衬衫配牛仔裤,完全不像来酒吧玩的人,仿佛是路过不经意迷路,走错了场子的笨蛋。
另一个男人年纪也不大,不过看着就是精心打扮过,穿戴着名表,服装也都是名牌,长得不赖,只是此刻喝得有点多,略显狼狈。
衬衫男一脸无奈地扶着他,靠在路边一棵树上,歇了一会儿后,开口说话了:“叫你不要喝这么多了,你家在哪儿啊?帮你叫辆车?”
名表男摆摆手:“没事,吹吹风就好。”
衬衫男哦了一声,慢慢放开他,小心翼翼地问:“那我走了?”
名表男转过身呕了几下,咳得停不下来。
衬衫男皱皱眉:“算了算了,我送你回去吧。”
他开始叫车。
只是他没看到,名表男低着的头下,嘴角微微扬了扬。
……
三天后,城南分局刑侦大队出了一趟现场。
一间高级公寓内发现一具男尸,上半身裸露躺在床上,双眼圆瞪着,面目惨白。
判断是他杀的最直接原因就是他胸口上十分醒目的五道伤口,像是某种野兽的爪痕。
钟点工发现后就报了警,现场保存得还算完整。
但是他们侦查了一圈儿后却发现一个很奇怪的事:
除去这家主人自己的脚印,另外有一组很新的脚印就停在了门口,离这具尸体躺下的位置起码有两三米。
痕检人员也没有发现其他人的指纹。
带队的队长在一旁看着法医做初步检查,问道:
“抓痕里有什么发现吗?”
法医摇摇头:“皮肤上的生活反应确实是死前形成的,可又像是自然裂开,而且这个深度应该不是死亡原因,回去做个毒检吧。”
队长点点头,不过在最后快收队的时候,他突然用戴着手套的手捏了一下死者的耳朵。
“看这里。”
法医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只见耳后有两个极其微小,几乎看不见的小血洞。
两人皱着眉对视,感觉这案子不太寻常。
收队时,队长对他同事说:“把前几天这附近的监控都调一下。”
……
此时已是三月底,林耀发现陆遇山养的那些花花草草长势还不错,他趁着大早上周围没人,偷偷变成实体,帮它们浇了点水,用手机拍了下来给他发了过去。
没多久,陆遇山就回过来了消息,是一个欣喜的表情包。
林耀看着这个傻乎乎的表情包直乐,真好,精心的付出收到了回报,也算是不白辛苦一场。
没等他再说什么,陆遇山又发过来一条:“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呀?”
林耀想了想那次去他大学看他时,那些不堪的经历,都快有心理阴影了,他有点儿犹豫,没有回话。
“你没空的话,那我小长假回来?”陆遇山又问。
他赶紧回道:“这么折腾干什么?暑假很快就到了嘛。”
“不行,我想你了。”
林耀笑着回:“那还是我过来吧,我过来方便。”
那可太方便了,想坐飞机就坐飞机,想坐火车就坐火车,还不要钱。
什么都不想坐,就去地府定好位再出去就到了,这就是当鬼魂儿的唯一好处了。
就在他看日历挑日子时,他的地府版手机响了一声。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神色凝重起来,同时给陆遇山发了条消息:
“来的日子晚一点再定吧,我出去见个同事。”
……
他赶到一栋酒店附近,钟子期已经在那等他了。
酒店门口停了几辆警车,一辆救护车,大门口的工作人员在费力地拦着一群围观群众。
林耀赶紧问:“怎么回事?是凶杀案吗?”
钟子期说:“不止,最近这是第三起了,是妖干的。”
“妖?”林耀脸色沉了一些,他并不是没见过妖,只是都是些不成气候的低级妖,顺手就收拾了。
这连续杀人的妖是什么来路?
钟子期告诉他,前阵子王母山出现了一点地裂,据说下面镇的几只大妖跑了,钟馗已经过去看了。
林耀这才想起他们夜游神的科长是钟馗,他现在只管人事,不管他们具体的工作了。
这位大神都出马了,看来不是小事啊。
他看着从酒店里抬出来的一具裹着白布的尸体,问:“你的意思是这几起案子,跟王母山跑掉的妖有关?”
“现在只是猜测,我只能说妖气不小,而且这几个受害人全是阳命。”
林耀明白为什么钟子期叫自己来了,放眼整个地府,怕也找不到第二个命格比自己还阳的鬼差了吧。
这跟那位先生不知道有没有关系,万一他为了养好鬼童,搞了几只妖来帮他收集阳魄,那事情真是越搞越大了……
他点点头:“好,我去查查。”
钟子期却突然拉住他:“等等,林耀,这事危险程度挺高的,你不要勉强。”
他指了指自己耳朵,补充道:“地府来的消息,咬耳吸的阳气,胸口有爪痕,是半蛟蛇妖。”
“半蛟蛇妖……有毒吗?”林耀摸了摸耳朵,问道。
钟子期递给他一个小瓶子,又指了指酒店:
“你先收好这个,如果有毒,喝掉能解毒。另外,你来之前我进去听了一下,那几个警察说几个受害人的共同点是死前都去酒吧玩过。”
林耀转头看了一眼酒店里最后出来的几个警察,领头的那个他看着有点眼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只见他们一脸愁容,林耀都有点心疼他们了,这哪能想到凶手是妖呢?
怕又只能变成一桩悬案了。
钟子期临走前再三交代:“我们分头找,如果你找到了,千万别擅自动手啊,一定要叫我。”
林耀乖乖点头:
“知道了,放心吧钟前辈。”
……
他再回到小院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也在往小院的方向走。
他赶紧飘回去变成实体迎上去:“王师公,你怎么来了?”
师公让他进屋说。
进屋后,师公也不绕弯子:“林耀,你们上次让我帮忙打听的那个先生,稍微有点眉目了。”
林耀眼睛一亮:“真的?怎么说?”
王师公却摆摆手:“先别高兴,现在只知道是有这么个人存在,但姓什名谁没人知道,也是托了好几个人打听到那个老板找他的途径,据说连面都不让见,只通过一个什么邮箱地址单向联系……”
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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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耀一脸失望的表情,他又补充:“只听说那人有个社会身份,能联系上就会露出尾巴的,我想想办法吧。”
林耀有点儿担心地问:“师公,你去联系?还是我去吧。”
师公咳了几声,拍拍他的头:
“你是个鬼魂,哪有我方便呢,再耐心等等吧。”
林耀突然想到刚刚那个蛇妖的事,他问:
“师公,你知道半蛟蛇妖吗?最近有几个受害人也是阳命,会不会跟那鬼童有关啊?”
王师公脸色一沉,他皱眉问:
“半蛟蛇妖?不是镇在王母山了吗?”
林耀惊讶:“你也知道?还真是从那跑掉的啊?”
王师公沉思很久才又说:
“多少听说过,那东西极阴体,喜食阳气,这倒是和鬼童挺像,但你要说它们有没有关系?这说不好,妖和邪祟原理差不多,只是巧合也说不好。”
说完他正色道:“你可别想着去抓这妖啊,这东西少说几百年道行了,你不是对手。”
林耀眨眨眼:“知道了,我负责把它引出来,我同事去抓。”
送师公走的时候,他突然可怜巴巴地说:
“师公,你有现金吗?我有用……”
师公笑眯眯地递给他两张百元钞票,又咳了几声,没有多问什么。
“你身体还好吗?药还在吃吗?”
师公摆摆手:“唉,年轻时抓厉鬼时伤了根本,保着不死就好了,好是好不起来了,走了,有消息再来找你。”
……
过了几天,城南酒吧一条街上多了两个鬼差。
钟子期指了指其中一间店,问:“闻到了吗?一股子妖味儿。”
林耀目光紧紧盯着那间酒吧,点点头:“嗯,比怨鬼还臭,那我去了?”
钟子期还是不放心:“我就在这等你吧,你只负责把它引出来就好,别让它在人多的地方现原形伤到人。”
林耀点头:“知道了钟前辈,不过你得站远点儿,万一它出来一眼看到你,马上就会逃跑了。”
等钟子期飘远了点儿,他自己走进了酒吧。
……
酒吧现在人还不算多,放着轻音乐,灯光昏暗,三三两两的客人坐着聊着天。
林耀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用王师公给他的钱点了一杯酒,就放在面前也不喝,直直地往酒吧另一个角落看过去了。
那角落灯光更昏暗,一个无人注意的小桌前,一个年轻人正低头玩着手机,看不太清楚脸。
他揉了揉鼻子,被那人身上散发的妖气冲得十分不适,简直比当年那个黑网吧里的气味还难闻。
“帅哥,一个人吗?一起玩?”
走过来一个小姐姐跟他打招呼,他面无表情回道:“等人。”
小姐姐识趣地走开了。
夜色越来越暗,来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那角落里的年轻人一直在玩手机,头都没抬一下。
林耀盯了他快两个小时了,不过他也不急,鱼都在池子里了,跑不掉。
等时间到了凌晨一点,林耀正在心里骂那东西的破手机怎么电量还没用完时,那人站了起来,直直往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他走到面前时,林耀才看清他的模样,阳光帅气、清纯无害,穿得像个走错场子的社畜,两眼透出明媚大方,却略显勾人的笑意。
他看着林耀,笑着说:“你看了我快三个小时了,找我有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