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死后成了仇人的背后灵 > 45. 高山流水盼知音
    林耀帮着地府这群蠢牛马们把逃出来的犯人全抓回地狱后,时间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他甚至以为这是年会的特别环节。

    比起在礼堂无聊的社交吃喝,在地府里四处抓躲猫猫的逃犯明显好玩太多了。

    只不过这一通追杀也把他累得够呛。

    等全都搞定后,崔乙告诉他,管十八层地狱的陆之道陆科长正在大发雷霆,要拿那几个玩忽职守的看门小狱卒是问。

    其他几位科长正在劝他冷静,幸好是十殿阎罗走掉之后才发生的事,能不闹大就不闹大了。

    林耀想起崔钰当时也跟自己这么说过,心领神会地笑笑。

    ……

    他跟崔乙告别,回到人间后,看了一眼人间版手机的时间。

    居然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了!?

    他原地惊呆,站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慌忙点开手机,满满都是陆遇山发来的未读信息:

    “参加年会?要多久呀?”

    “好玩吗?”

    “你不会喝醉了吧?都一周了。”

    “喂?醒醒?十天了。”

    “哥?手机又没电了?”

    ……

    他感觉胸口被打了一闷拳,手指颤抖着打字,正在回消息的时候,陆遇山恰好又发过来一条:

    “哥,新年快乐。”

    他晃了晃神,耳边随即传来零点的钟声。

    再一看时间,跨年了……

    手机屏幕发出的冷光刺进他的瞳孔,映出那几个字,像室外微微飘下的雪花,却烫得他瞳孔都在疼。

    他把正在输入的字全删掉了,直接拨了一个视频通话过去。

    陆遇山几乎是秒接起。

    林耀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发现他正在室外,身边有许多人,大家正在热闹地一起喊着新年快乐,而那边正在下着大雪。

    几片雪花落在陆遇山疲惫的脸庞上,连头发上与肩上都已经有些积雪了,但他没有管,只是用那双微泛着红血丝的眼睛默默盯着林耀。

    林耀注意到他眼神有些迷离,像是看不清东西又想认真看的样子,他赶紧让自己变成实体,轻声开口道:

    “我刚回来,你在哪儿呢?”

    陆遇山沉默了片刻,凑近了一些屏幕,也轻声说:

    “和同学在操场跨年呢,你看。”

    他把摄像头翻转了过来,让林耀看整个操场的景色,这半个球场大的操场上此时正人头攒动,远处还能看到几朵烟花升起。

    转完一圈儿,他把手机重新点回来,脸上带着微笑:

    “热闹吧?”

    林耀揉揉鼻子,点点头:

    “冷吗?你那边雪好大啊,你穿了几件……”

    陆遇山却打断他,说道:

    “哥,你以后……能别走这么久了吗?”

    他说完,睫毛轻轻颤了颤。

    那年第一次送林耀回地府投胎的时候,他也是这样一个人站在月光下,像一棵小松树。

    只是此时这松树虽长得更加茁壮繁茂,却像被轻轻折断了一根松枝,抖落了一身倔强。

    林耀张了张嘴,一时没有说话,怔了半晌,才轻轻点点头:

    “行,我答应你。”

    陆遇山听了,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露出一抹坏笑:

    “好,那你给我写个保证书。”

    林耀扑哧一笑:“是不是还得给你盖个血手印?”

    陆遇山马上点点头,眼里闪着光:“那最好了。”

    林耀咬咬牙:“你别太过分了啊!”

    之后陆遇山就得回寝室了,他们挂了视频,又发消息聊了一会儿。

    林耀跟他说了这次回地府参加年会的见闻,听得陆遇山一愣一愣的,连发了好几个惊叹:

    “这也行?真精彩!你没被欺负吧?”

    “没有!放心,我是谁啊,你快睡吧。”

    林耀回完消息放下手机,再看向窗外,刚才还有的一点点小雪花,此时已经停了。

    ……

    又过了快大半个月,林耀某天晚上巡逻的时候,老远看到钟子期飘在一栋建筑前静立着。

    他快速飘过去,看到钟子期的目光紧紧锁着这栋建筑,甚至没有发觉他的靠近。

    这是他们城里的一栋音乐厅,平时经常会举办一些音乐表演,比如交响乐、民族乐、歌剧等等……

    他生前差点举行的独奏会也是在这里。

    林耀好奇地问:“钟前辈,怎么了?这里有什么怨魂吗?还是你看到鬼童了?”

    钟子期这才发觉林耀在他旁边,他转头看着林耀,面带困惑地回道:

    “没有,我只是……感觉有点什么东西想不起来了。”

    林耀听完他的叙述,终于明白了。

    前阵子钟子期路过这附近的时候,这音乐厅中正在举行一场音乐会,他当时听到一段旋律,顿时身体像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段旋律太熟悉了,像是千年前的某一天,自己曾在某一处山涧中,迎着清风与山草的香气,闭着眼享受过的那个瞬间。

    但是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很想再听到这段旋律,没理由的,就想再听一次。于是每天晚上都来这里等着,可一次都没有再听到了。

    林耀大约猜到他说的是什么旋律了,让钟子期等他,他再去确认一下。

    他很快飘到音乐厅内,仔细看了一圈儿。

    音乐厅早已经关门歇息了,他查看了近期演出的KV板预告,都是一些交响乐,于是又去门口的宣传架上找了一遍,有一小叠宣传单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是一场民族音乐专场的演出,不过演出时间已经结束了。

    他拿起来看了看曲目,心里彻底了然了:

    《高山流水》

    那是钟前辈生前与那位知己曾共享的那曲灵魂知音,在这几千年后,这曲子又一次留住了他的脚步。

    林耀回到钟子期身边,问道:

    “钟前辈,其实我一直挺想问你,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你为什么不去投胎呢?”

    钟子期迷茫地皱皱眉,沉默良久才开口:

    “太久了,具体原因早就忘了,只记得……当时好像是想等什么人,唉,算了,想不起来了。”

    林耀叹息了一声,轻轻问:“那旋律你还想再听是吗?”

    钟子期犹豫着,点点头:“总觉得听了之后,能想起点什么。”

    林耀往附近张望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目标,等他看到后,回过头对钟子期说:

    “行,我弹给你听。”

    ……

    林耀带着钟子期来到附近的一家琴行,他生前是这里的常客,这老板特别喜欢他,还专门为他在琴行内部装修了一间全隔音琴房。

    老板让他要是不想在家练琴,就过来这边练,绝对没人打扰。

    那时他没事就跑过来练琴,老板偶尔进来听一会儿,也不说话,一脸沉浸。

    他站在琴行前有些紧张,祈祷老板没有在他死后就把那间琴房给拆了。

    他拉着钟子期小心地进入琴行,找到那间琴房的门,深吸了一口气,飘了进去。

    还好……幸好,这间琴房内一切都没有变,连钢琴都有在好好维护。

    唯一有不同的是,琴房的墙上居然挂了一张他在这里练琴的照片。

    林耀哭笑不得,老板……没必要吧?

    他鼻子酸酸的,有些怀念生前的那些朋友了,更想爸妈了。

    可是他不敢接近他们。

    自从知道鬼童害死了陆遇山父母后,他就刻意远离了生前所有认识的人,怕他们被自己连累。

    这都好几年了,还有人念着自己吗?

    他怀着感恩的心情,让自己变成实体后,掀开琴盖,轻轻扶过琴键,小声说:

    “哈罗,我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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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啦,想我没?”

    钟子期好奇地打量着这钢琴,问:“这就是你上次跟我说过的那个什么……琴来着?”

    “嗯嗯,钢琴,跟你听过的那个可能有不小的差别,我尽量还原。”

    林耀一时间并没有开始直接弹,他先迅速在脑子里搜索自己曾经看过的一份《高山流水》钢琴改编谱,皱着眉在心里弹了一遍,觉得不太对味儿。

    他站起来原地来回走着,在心里现改那张谱子,又反复在心里弹了几遍,终于定了一版。

    他坐回钢琴前,手抬起后,有生以来第一次竟然有点紧张。

    索性闭上眼睛,想像面前的是一张七弦琴。

    那人千年前的抚琴之声,是否可以唤回这人丢失的执念?

    随着他的手指轻落,一曲节奏虽慢,却是穿越千年而来的旋律,直直撞向钟子期的心灵。

    钟子期先是愣住,接着在他那骤然收缩的瞳孔中,一场与山有关、与水有关的往事渐渐在眼前开始回放。

    他看到的不是林耀坐在钢琴前弹琴的样子,而是一位面目模糊、长发飘飘的古人,正身处山野之中。

    身边是云中飞瀑,他盘坐于雾中,听着清泉水花四溅的声音,接着抬手扶琴,琴声激音回荡如仙乐……

    这仙乐绕出高山,在云端沾染天地灵气之后,又汇入江海,奔腾向东,渐渐远去。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地,钟子期感到他的衣摆无风自动,似那江水余波仍荡漾在身边。

    琴房里恢复了沉寂。

    林耀没有回头,他有点拿不准自己这样改编是不是有点儿不妥,直接找张古琴CD给他放着听会不会更好一点?

    正在他心里忐忑的时候,听到了钟子期有些发颤的声音传来:

    “峨峨乎若泰山,洋洋乎若江河……”

    听到这句话,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此后,琴房里陷入了更沉寂的气氛。

    林耀回过头想说些什么,却迎上钟子期那张泪流满面的脸。

    他认真地看着林耀,眼底尽是迷茫,那语气像是疑问,又像是叙述:

    “林耀……我是不是……等不到了?”

    林耀一时失神,也失语了。

    耳边却响起陆遇山的话:“哥,你以后……能别走这么久了吗?”

    久吗?

    面前此人,可是等待了千年,只为一曲渺茫的回响啊。

    ……我们这算什么?

    最后他定了定神,开口说道:

    “钟前辈,崔乙跟我说过,这个世界上总有一种感情,是超越生死、无关风月、却又追求永恒的存在,他那时说我不懂,我想……有你在,我以后一定会懂的,谢谢你。”

    钟子期抬手擦干了眼泪,笑了起来:“林耀,也谢谢你,我好像……是该想想要不要入轮回的事了。”

    林耀低着头,不敢再看他,低声说:“我会舍不得你的。”

    钟子期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

    “放心,我会先帮你把你的事儿解决的,走了,巡逻去了。”

    ……

    此后好几天,林耀把自己关在家里,拉上陆遇山为他换的厚窗帘,不管是阳光还是月光都漏不进来。

    他也不去上班,就在这纯粹的黑暗中静静地待着,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在思考,也在害怕。

    他怕他的结局会像钟子期一样,陷入无尽的等待,甚至遗忘了在等谁。

    也害怕一旦选择了再入轮回,就彻底失去了对方,下一世再相见又是多少年后呢?

    这永恒到底是什么呢?

    ……

    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有一天,那扇门突然被打开,一道强烈的阳光强行闯入,照得他眼睛瞬间失焦。

    在那片光明之间,他只能隐约且模糊地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耳边传来的熟悉声音:

    “哥,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