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温知宜照例起来做早饭。

    母亲不挑食,食材只有那些,她就尽量做弟弟妹妹还有自己爱吃的。

    袁佳宁一起床,看到餐桌上的早餐,什么都没说,洗漱后,就伸手向她爸要钱。

    袁建设一手捏报纸,一手拿筷子吃鸡蛋饼,很是悠哉,闻言慢慢抬头:“要钱干嘛?”

    袁佳宁抬了抬下巴:“这早饭我不爱吃,我要出去买豆浆油条。”

    刘菊萍、温知宜三姐弟眼皮都没动一下,继续吃早饭。

    一听这话,袁建设就瞪她:“这早饭咋了?鸡蛋饼里面放了鸡蛋还有小葱,香喷喷的,还不爱吃?你想吃啥?”

    刘菊萍让你什么都找我,你还真找啊?

    袁佳宁梗着脖子:“反正我不爱吃。”

    “我看你是好日子过够了,这么好的早餐都不吃?”

    袁建设不想一大早闹腾个没完,没好气地从兜里掏出一块钱递给她:“这是你一周的早饭钱,等你发工资,就别向我要了。”

    他们县豆浆3分钱一份,油条大根的5分钱,一块钱,用一周绰绰有余。

    袁佳宁伸手接过来揣兜里,拎着袋子扭头走了。

    刘菊萍没说话,三姐弟自然也不会吭声。

    吃过早饭,袁知舟抹抹嘴说:“爸,老师要买习题册,需要一块钱,你给我两块,我把知桐的钱一块交了。”

    袁知桐抬头,习题册是老师找关系弄来的题,需要老师刻蜡纸油印出来,一学期老师只收五毛钱,哪里需要一块了?但她也没傻乎乎说出来。

    买资料,这钱该出,袁建设掏出兜里钱,数了两块递给他。

    看着剩下的钱,他心里不是滋味。

    他只是厂里的维修工,现在工资涨到了一百二十块钱,前天一发工资,他就把这个月的生活费给了刘菊萍。

    温知宜来了后,刘菊萍让他多给十五块钱生活费,他想了想同意了。

    原先十几年,刘菊萍帮他照顾前妻生的两个孩子付出了很多,温知宜来了,他怎么也得补偿一点,不然她心里不得劲,难过的是他。

    先前,他一个月给她八十块钱,大儿子没读大学时,家里孩子三四个,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都能吃,这些钱也只够生活费和水电费。其他的,人情往来,双胞胎的学费还有衣服什么的都是刘菊萍出的。

    现在要给她九十五,这么一给,他还剩二十五块钱。

    大儿子袁守成打来电话,说生活费不够用,他数了数兜里钱,咬着牙给他寄了五块钱过去。

    他要抽烟,偶尔还会喝点小酒。

    就算买便宜点的烟,一个月也得六七块,酒得一两块。

    这一早上就被他们要去了三块钱,才刚刚发工资,他的钱,就快见底了,距离下个月发工资还有二十多天,这日子怎么过?

    知舟这臭小子,他们妈不喝酒不抽烟,温知宜不用她贴补,一个月工资九十五,他不用算都知道,她每个月肯定有余钱。

    他们不向他们妈要钱,就逮着他这个老子薅,臭小子,白疼他了。

    刘菊萍在旁边看着,没有插嘴。

    她三个孩子,两个小的要读书,将来考上大学,虽说有生活补助,也不要学费,可大学里也有人际往来。

    将来分配工作,他们要不满意,想活动活动,都需要钱。

    更何况,知宜十八了,过不了几年就要说对象,她怎么也得给她多准备些嫁妆,她的钱能省着就得省。

    今天,温知宜没给他们准备饭盒,一早起来,她就在他们书包塞了苹果和鸡蛋糕,兄妹俩人精一个,摸摸书包,手感不对,也没吱声。

    走到楼下,袁知舟才把书包打开,看到里面的苹果和鸡蛋糕,抿抿嘴说道:“这肯定是姐担心我们在学校饿肚子,偷偷买回来,装我们书包,让我们带到学校吃的,她自己都瘦巴巴的......”

    袁知桐摸着苹果和鸡蛋糕没有说话。

    走了几步,袁知舟说:“那两块钱,一块钱交给老师,剩下的一块钱我们攒着,袁佳宁都有皮鞋穿,姐却只能穿旧布鞋,我们攒钱给她买一双。”

    袁知桐就说:“我这里还有一块钱,现在就有两块,一双好点的皮鞋二十多......”

    袁知舟意外极了:“你哪来的一块钱?”

    袁知桐背着书包,大步向前走:“当然是我攒的。”

    “你怎么攒的?”袁知舟十分好奇。

    袁知桐笑他:“平常长辈给我们零花钱时,我没怎么用,你的钱,一到手里就拿去买零嘴了,你当然攒不住。”

    袁知舟佩服:“你不声不响的,还攒到钱了?”

    这话说的,袁知桐笑道:“我难道攒了点钱,还宣扬的人尽皆知?那样,我的钱还能留得住?”

    这话,让袁知舟刮目相看,深深觉得不能被妹妹比下去了,他兜里也必须得有钱。

    两个孩子上学后,刘菊萍交代袁建设洗碗,她则带着温知宜早早去了机械厂。

    她们走后,袁建设坐在餐椅上,放下报纸,看着满桌子狼藉,再没了方才的悠闲,只想叹气。

    林项英早已在厂门口等着了。

    母女俩到了后,刘菊萍不放心地交代了闺女几句才离开。

    林项英直接带着温知宜去了徐副厂长家,两人在一处小院子门口停下。

    小院大门敞着,没看到人。

    他们来得早,距离上班时间还早。

    温知宜还没来得及打量眼前的小院,林项英就喊道:“徐厂长在吗?”

    话刚落,就从厨房走出一人,温知宜没乱看,眼角余光却能感知到,来人个子很高,很挺拔。

    “林主任。”

    他声音低沉悦耳,声调淡淡的,让人听不出情绪。

    虽然如此,还是能从声音听出,他应该很年轻。

    林项英笑道:“徐厂长,这是温知宜,你说要找个做饭、打扫卫生的,我现在把人给领过来了。”

    闻言,徐敬承目光落在她身旁的温知宜身上。

    那目光没什么压迫感,却无端让温知宜紧张了下,不过她没动,安静站着。

    徐敬承收回目光,看向林项英:“林主任......”

    林项英打断他的话,说道:“徐厂长,借一步说话。”

    徐敬承看她一眼,半晌,才示意她进客厅说话。

    林项英交代温知宜:“你先在这等等。”

    温知宜茫然地站在那儿,徐厂长好像不满意她,她的工作还能顺利得到吗?

    两人到了客厅,徐敬承说道:“林主任,我单身,一个人住,她不合适,你另外找个年长一些的婶子过来。”

    林项英先叹口气,才说:“徐厂长,要是别的孩子,我就不带过来了,这孩子父亲是烈士......”

    徐敬承顿了顿。

    林项英见他神色松动,又说:“她父亲去世时,她才两岁,母亲改嫁了,她跟着爷爷奶奶在乡下生活。”

    “两年前,她爷爷去世了,两个月前,她奶奶也走了。”

    “这孩子原先读书还不错,可自从上了初中,她爷爷就瘫在了床上,她奶奶身子也不好,她既要照顾爷爷奶奶,还要上学,学习就被耽误了,只读了初中。”

    她叹了一声:“她那样貌,一个人在乡下,根本不安全,可没文化,找工作也不容易,她不过一个孩子,你比她大七八岁呢,当她叔叔都不为过。”

    说到这,她笑了:“你放心,她做饭很好吃,做家务也很周到......”

    徐敬承垂眼,片刻后,抬眼说道:“在厂里给她安排一间宿舍,倘若厂里没宿舍在附近给她租一间房,钱找我报销。”

    林项英心下一松:“这倒是不用,她妈妈就是旁边纺织厂的工人,他们就住附近。”

    徐敬承点点头:“麻烦林主任。”

    林项英笑起来:“倒没什么麻烦的,知宜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懂事乖巧,知道心疼人,你愿意让她在这工作,我感激。”

    徐敬承看向她。

    林项英尴尬,不过也实话实说:“这孩子父亲和我家张局长是战友,孩子可怜,我们平常多照应一点,好歹别让人欺负了去。”

    徐敬承嗯一声,嗯完,他又补充了一句:“林主任放心。”

    林项英笑了:“你和我家张局长一样,都是军人出身,让这孩子来你这里工作,我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