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五科办公室。
此时已经过了十二点,但往常到点办公室里其他人可都是迅速站了起来,接着快步就往厂里食堂走去。
工作了一上午,谁不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但今日罕见的,哪怕已经过了几分钟,办公室里的人仍是低着头,个个刷刷地写着什么东西,好像是工作太过认真投入、专心致志,有些废寝忘食了似的。
但其实大家心中在等什么,谁还不清楚呢?
徐嘉阳抬头看了那几人一眼,扯了扯嘴角,又低下头去。
突然一阵咕咕的叫声从肚子里发出来,他有些苦笑地按了按此时唱空城计的腹部,又往大门方向看了一眼。
也不知道晓曼姐什么时候回来,她这会儿可真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不过想到待会儿能吃到国营饭店大厨的手艺,又觉得多等等也是值得的。
而且在这个办公室里,除了与许晓曼对峙了好几次的肖婷之外,就属他与晓曼姐接触最多,对她多少也是有些了解的。
知道这一次既然晓曼姐亲自去国营饭店里打包饭菜回来,怕不会只买几道蔬菜,估摸着各种肉菜不会少了去。
......
而这边的许晓曼呢,那是紧赶慢赶,到了国营饭店之后,发现前面可是排了不少人。
看到那么多人,想到她可是要点不少菜色,若这么等下去,怕就算一点也回不到办公室。
让那些人等这般久,这可不好。
她心中嘟囔着,这不,眼珠子一转,真让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她手中揣着两毛钱,走到排在第二个人面前。
只见这人的前面那位正在与服务员说着什么,她走至那人旁边。
见那人是个年纪约莫三十几岁的妇人,穿着普普通通,估摸着也是偶尔过来给家中孩子打打牙祭的。
见此,许晓曼连忙上前在她耳边嘀嘀咕咕一番,那人最后伸出了三根手指。
许晓曼想了想后点了点头,从中掏出了三毛钱。
那名妇人喜滋滋地拿到钱之后,自觉地走到了最后面一位。
而许晓曼呢,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排到了那妇人原来的位置。
此时排在她后面的人有些不满。
这人怎么一来就排到她的前面去,要知道她也是排了许久才到这里的。
但许晓曼好似知道她的想法似的,开口就将她未说的话给堵住了:
“怎么,那位大姐心善,她要将她排的位子送给我,怎么,你有意见不成?”
那人顿时一噎,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怼她。
人家可并没有加塞,只是换了个人而已,她就算是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
就像这人说的,人家是自愿与她调换位置,她一个外人也插不上嘴啊。
只是心中到底看她不爽,恨恨地瞪了她几眼之后又无奈地低头。
很快就排到她了。
最近几年,许晓曼无数次地带着两个孩子与男人来国营饭店里吃饭,对于国营饭店这些服务人员的态度、行事风格等,那是再熟悉不过了。
因此,她在趴到柜台之后,第一时间从口袋里掏出了她的机械厂工作证。
服务员是位年纪约莫不到三十岁的年轻妇人,见到许晓曼二话不说将工作证给掏了出来,愣了愣,一时有些没明白。
不过见是机械厂的,脸上因为说话太多有些烦躁的神色都消减了不少,声音也放缓了些:
“这位同志,你想点些什么?”
在她说话之间,许晓曼不动声色地递过去五毛钱。
没办法,这时候想办成事儿,特别是像她这样的大手笔、待会儿要点不少菜的人,若是不能用钱开道,怕是想让办公室里的那些人准时吃上饭菜可不容易。
服务员眼尖得很,见她工作证下面放着的五毛钱,心中一惊,抬头看了一眼许晓曼。
许晓曼右眼挤了挤,意思不言自明。
这服务员也是个机灵的,不动声色地将五毛钱给收到了自己口袋中。
只是在接下来听到许晓曼要点的菜之后,顿时愣在了当场。
此时这服务员顿觉她这口袋中装着的五毛钱,有些烫手啊。
这会儿就是想要还给她,但在如此多人的面前,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到底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钱都收了,她也不能再说些拒绝的话,只能恨狠地将许晓曼叫的饭菜一一给写下来。
无他。
许晓曼那可是可劲地按照今日小黑板上出品的饭菜来点菜,什么红烧肉、糖醋排骨、麻辣鱼……
好菜一份一份地点,且还不是一份。
除此之外,蔬菜也是挨个地点了一遍。
主食也不拉。
米饭、馒头、包子等,那是要将国营饭店凡是有的菜色都得打包一遍。
许晓曼见那服务员写到最后甚至眼里隐隐有些冒火的感觉,这才恋恋不舍地停了下来,心中估摸着也差不多了。
她怕她再点下去,这服务员可能要忍不住开口骂人了。
排后面的人听到她这般的点菜,顿时就有些不满了。
每日里国营饭店所供的饭食可都是有数的,若是被她全部都点去了,那他们后面排队这么许久要吃什么?
而那服务员呢,明显就是见惯了这般场面,尖着声音不耐烦地吼了一句:
“叫什么叫?你当饭店是你家开的?
先来后到,懂不懂?
不想吃的,就给我滚出去!”
在算账的时候,许晓曼心中也是有些吃惊,没想到仅仅是粮票就需要将近三十斤,钱的话更是花去了有将近七十块钱。
啧啧。
这也就是她了,但凡换个人,可也拿不出来这般多的钱票。
那位服务员见她爽快地拿出了那么多的钱票,一分都没少之后,脸色终于缓了缓,将钱票数好,见没差错,还是有些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许晓曼:
“去那边等着,待会儿好了我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