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天意这边。
吃过了晚饭，便宜弟弟妹妹主动要洗碗收拾让她回屋休息，她忙乎了三个多时辰也的确累了，便没有拒绝。
戌时正。
突然，门口传来脚步声。
沈天意立刻抬起头，看见来人有些惊讶：“何娘子，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来人是何娘子母女。
何娘子牵着女儿走进来，坐在沈天意旁边，何舒然紧紧挨着娘亲，小脑袋左张右望，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沈天意摸了摸何舒然的脑袋，问道：“是不是在找你天慧姐姐？”
何舒然抬头用大大的眼睛看着她，认真的点了点头：“嗯。”
沈天意回答：“她在厨房呢。”
何舒然立刻看向何娘子：“娘亲～”
何娘子笑了，温柔道：“去吧，只许去厨房和你天慧姐姐玩儿，别的地方不许乱跑。”
何舒然重重点头。
然后，她蹦蹦跳跳的离开，背影透着活泼。
何娘子专注的看着她，直到她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才收回目光。
一旁。
沈天意瞧着，心里有几分奇怪。
何舒然也不是四五岁的小孩子了，何娘子似乎把她看得太要紧了一些。
不过。
这到底是人家的私事，她们的关系还没到可以聊这种话题的程度。
于是，她开口问道：“何娘子，你来找我是有事儿吗？”
何娘子摇头：“也不算。”
“今日你没去摆摊，你那些客人们担心你出事了，还有人问到我这里来，我心里不安心，便想着来问一嘴。”
“没事儿吧？”
闻言。
沈天意心里一暖，两人不过是邻居，按理来说还是有竞争关系的邻居，可是何娘子不仅不在意自己早食生意更好，而且还主动关心她是否遇到了事。
“没事。”
“我今日没摆摊，是因为我想着连续摆了十日的摊，想着休息一日。”
“多谢何娘子的关心了。”
何娘子一听，微不可查舒了一口气：“没事儿就好。”
“也是，你们年纪还小，正是爱玩的年纪。”
说着，她站起了身子：“那行，既然这样，我就不多留了，先回去了。”
“娘子慢走。”沈天意起身：“明日，我们一起去摆摊？”
何娘子：“行。”
***
一夜好眠。
第二日，她卯时便起了床，早晨吃得简单，一人一碗凉面。
吃了饭。
两家一起出发。
致远书院，沈天意刚迈入巷口，就被熟客给发现了。
“沈小娘子来了！”
“是沈小娘子！”
“可算是回来了。”
“沈小娘子，早安。”
“可把你盼回来了。”
“沈小娘子，你昨日没来，害得我昨天上午饿了一上午的肚子读书。”
“我还不是一样？昨天一整天都惦记着这一口。”
“……”
听着这些话，沈天意原本的心虚中多了一丝愧疚：“抱歉啊，昨日不摆摊没提前通知你们，下次我一定提前通知你们。”
这话一出。
客人们顿时炸了。
“还有下次？”
“不要啊，沈小娘子，我离不开你……的凉面！”
“为何啊？”
“……”
秦宁生虽然每日都要买上一份沈天意的凉面，但一直都是吩咐秦一出面，他从来没来过沈天意的小摊。
昨日秦一空手而归。
他顿觉天都要塌了，一整天都在惦记着，患得患失担心再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凉面了。
为此，他昨晚都没睡安稳。
这不，一大早天不亮就起了床，洗漱完毕后急忙慌就出门往书院赶，让家里奶奶和爹娘都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现在，听到沈天意日后还要不摆摊，顿时急眼了：“沈小娘子可是遇到了什么事儿？不妨说给大家听听，秦某也许可以帮忙。”
周生生从后面挤了上来：“是啊，是啊，我也可以帮忙。”
他也是沈天意的忠实客户了。
闻言。
沈天意又是惊讶又是感动，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没遇着麻烦。”
“我只是……”
她看着这些食客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但她摆摊就是为了挣钱过好日子，而不是为了食客们才摆摊的，总不能本末倒置，因此，她硬着头皮开口：“摆摊辛苦，我打算十日休息一日。”
这话一出。
全场安静了下来。
好一会儿，王二宝不可置信：“你的意思是，你做十日生意就要放一日假？”
沈天意认真点头：“没错。”
大家沉默。
周生生忍不住开口：“我们书院每月月底休沐三日，你这十日太间隔太短了，要不，和我们书院一样，月底休沐三日？”
说完。
他觉得自己机智极了。
反正，休沐他都要睡懒觉，一般不吃早食。
秦宁生立马附和：“我赞成。”
“这主意不错。”
“对啊，沈小娘子，这样一算，一月也是休息三日。”
“……”
这些人，基本都是书院的学子。
另外一批人就不乐意了，以王二宝为首，他们可放不了这么多天假。
“沈小娘子想什么时候休息就什么时候休息。”
“我赞成，十日休息一日。”
“我也觉得挺好的。”
“……”
书院派不高兴了：“什么挺好的？”
“我看不怎么样。”
“就是。”
“就是。”
“……”
王二宝一派反驳：“怎么不行了？”
“人家沈小娘子就想十日休息一日，你们还不允许了？太霸道了。”
“……”
双方火药味渐浓。
沈天意都懵了。
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了？
左右看了看，沈天明和沈天慧也都呆住了。
“咳咳咳。”
“时辰不早了。”
沈天意打圆场：“要不，大家先让一让，让我把车推过去支个摊？”
“今天有新品，数量不多，免费送给大家品尝，先到先得。”
算了。
破个财，凉皮就不卖了。
毕竟，这些都是她的衣食父母。
总不能因为她要休息的事情伤了和气吧？
闻言。
大家顿时不吵了。
他们迅速让开一条道，沈天意和何娘子几人走过去后，他们立刻开始抢着排队。
沈天意摆好摊。
抬头一看，就是王二宝的面孔。
王二宝立即笑了：“我第一。”
沈天意点了点头，道：“还是两份凉面？两份都要特辣的？”
王二宝点头：“对。”
沈天意颔首，开始拌凉面。
凉面原本是六十份，早上吃了三份，还剩下五十七份；凉皮原本是二十五份，吃了四份，还剩下二十一份。这些凉皮她不打算卖，一份半张凉皮的量加到凉面里，送给大家品尝。
凉皮她没有切成一条一条的，现在一张一张的现场切。
“这就是新品吗？”
王二宝见了，十分好奇：“这是什么？”
沈天意点头：“对，这就是新品，它叫做凉皮，也是白面做的。”
王二宝重复：“凉、皮。”
他看着微黄白嫩透明的模样，忍不住点头：“这名字很贴切，的确像是皮。”
一听这话，沈天意笑了笑。
这可是大吃货国取的名字，必然是栩栩如生的。
王二宝看到面筋，又忍不住询问：“这又是什么？”
沈天意回答：“这叫面筋，也是白面做的。”
王二宝点了点头。
凉皮和面筋的颜值看上去都比凉面好，他看着已经忍不住期待它们的味道了。
两份凉面拌好，她递给王二宝：“好了。”
王二宝早就把钱给了沈天明，一手接过一碗，道：“我拿回店里吃，吃完了再把碗还你。”
沈天意点点头。
“别磨蹭了。”身后的人等不及了：“快让我。”
王二宝不敢惹众怒，端着碗小心翼翼离开。
第二个客人立刻道：“我要一份凉面。”
“……”
“我也要一份。”
“我要两份，老规矩，一份现在吃，一份打包带走，我自己带了食盒。”
“……”
客人一个接着一个，沈天意手上的动作不停，感觉自己像一个机器人一样。
有些客人带走。
有些客人拿到手就迫不及待开吃。
“好吃，就是这个味儿！”
“这凉面究竟怎么做出来的？太好吃了，和别家的面条完全不一样。”
“是啊，我昨日去樊楼跑腿的时候，那有钱人家的郎君赏了我一碗海鲜面，我吃着还没沈小娘子的凉面味道好。”
“可不是？这面条吃在嘴里，我仿佛看到了麦田。”
“别说这个了，你们快尝尝新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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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新品绝了！”
“又凉又爽，滑滑嫩嫩，感觉在吃嫩豆腐，又比嫩豆腐有劲道，太好吃了。”
“这个叫凉皮吧？”
“我觉得比凉面还要好吃啊。”
“我也觉得。”
“我觉得还是凉面好吃。”
“我觉得都好吃。”
“没人觉得面筋好吃吗？”
“怎么没有？这面筋太绝了，这真是白面做的吗？怎么能这么劲道，还有这密密麻麻的小孔，吸满了汤汁，牙一咬全部进嘴里，太爽了。”
“太美味了！”
“好吃，好吃。”
“……”
秦宁一、周生生、秦一、周生生书童、秦家车夫和周家车夫也都围在小摊附近津津有味吃着。
“这凉皮绝了。”
周生生被凉皮征服了：“早晨嘴巴干，有时候吃凉面觉得有些粘嘴，这凉皮清清爽爽的，越吃食欲越好啊。”
“沈小娘子，你这凉皮明日单独卖吗？”
听到这话，沈天意立马抬起头，点头：“卖！”
“依然是六文钱一份。”
周生生不在意几文钱，听到要卖，笑容加大：“那就好，明日我再来买。”
“还有我。”
“这凉皮太少了，我还没吃过瘾，能单独卖太好了。”
“……”
看样子，新品很受欢迎。
沈天意很满意。
沈天明和沈天慧对视了一眼，松了一口气同时高兴的笑了。
秦宁生突然发问：“这面筋单独卖吗？”就三块面筋，他一点儿没吃够。
这话一出。
当即四面八方有人附和。
“是啊。”
“这面筋太好吃了。”
“几块还不够塞牙缝呢。”
“就是就是。”
“……”
面筋？
这东西是凉皮的副产物，一斤就三两，一份面筋二两，一天就算十二斤凉皮只有两斤不到的面筋，十碗不到。
太费是费力了。
不划算。
她为难却坚定的摇头：“这面筋太费事了，单独卖不了。”
闻言。
众人遗憾，却不好说什么。
沈天意笑笑，继续招呼客人，略过此事。
“……”
客人们继续干饭，有人冷不丁开口：“沈小娘子，你这凉面好吃，但就是打包不方便，要不你买些油纸包吧。”
“对。”
“是极。”
“没错。”
“……”
油纸包？
又要增加成本了。
沈天意第一反应，然后，看着期待的食客们，点了点头：“好。”
食客们满意了。
送走了最早的那一批客人，沈天意看了一眼凉面盆子，里面还剩下不到二十份。
凉皮则没有了。
面筋还剩下几块。
这时。
一个客人匆匆走来：“听说今天有新品，叫什么凉皮、面筋，还是免费送，沈小娘子，给我来一份凉面。”
“抱歉。”
沈天意语气真诚：“凉皮没有了。”
“没了？”
“这么快就没了？”
客人惊讶、无奈，最后郁闷点头：“面筋还有吗？”
沈天意回答：“还剩下最后一点儿，全送你。”
客人脸色好看了些：“行吧，就这样。”
沈天意立刻行动起来。
客人迫不及待拌面，首先吃的面筋，一吃，脸色大变：“果然好吃！”
他眉开眼笑，竖起了大拇指：“沈小娘子，你是这个。”
沈天意笑了笑。
一旁。
何娘子眼里带着羡慕。
不是羡慕沈天意生意好，而是羡慕她厨艺好，要是她有沈天意一半，不，一成的手艺，都满足了。
每日，沈天意姐弟只需要摆摊一个时辰左右，就能收摊。
而她，需要从早到晚摆摊，才能把面饼卖完，挣得钱刚够交房租和她们母女基本衣食，基本存不下什么钱。
就这能卖完，还借了沈天意的光，每天等着买她凉面的客人多，有事客人来晚了或者辣到了，就会顺便在她这里买一两张饼。
她手里没攒下什么钱，让她十分焦虑：要是舒然……
冷不丁的，她心里生出一个念头:她面食做的如此之好，要是，能像她请教一下如何把面发好就好了。
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她脸色一变：自己在想什么？人家凭什么教你，这手艺可是吃饭的家伙。
她硬生生按下了这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