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芳草不驯 > 2. 第二章
    道歉这么干脆?

    虞晚阴有刹那疑惑,青衣男人身边的人还杀气腾腾,他这个“首领”倒是干脆认错。

    算了,既然对方已经认错,自己再揪着小问题不放,不是过于斤斤计较?

    她双手抱臂,扭头冷哼。

    首领面色大惊,整张脸不住抽搐,既用眼神示意虞晚阴收敛,又悄悄斜眼打量男人表情,提心吊胆,一刻也不敢松懈。

    毕恭毕敬,诚惶诚恐。

    倒是稀奇,这位京城来的贵客,对虞晚阴颇为包容。

    他不在乎虞晚阴的无礼,挥退众将士,骤然开阔。

    危机解除,虞晚阴心里吊着的担忧消失,失血过多导致的眩晕卷土重来,不过点头功夫,眼前漆黑一片,闭眼前,瞧见惊慌失措的齐琪思,和其余朝着自己簇拥而来的人们。

    眼前归于黑暗。

    疼。

    虞晚阴感觉到后背火辣辣地疼。

    似乎有烈酒浇在后背伤口处,又反复涂抹药物。

    背后传来剧烈疼痛,偏偏她此时脑袋昏沉,浑身酸痛无力,眼皮沉得像是石头,睁都睁不开。

    好不容易挨过疼痛,又开始高热。

    虞晚阴像是被埋进沙漠,灼热逼人。她想掀开压在身上的毛毯,偏偏身体无力,只能承受。

    反反复复,过了整晚,虞晚阴终于感觉脑袋不再疼得厉害,热度消散。

    第三天凌晨,太阳还未照亮这片草原,虞晚阴终于睁开眼睛。

    光线昏暗,她转头,看见阿妈趴在床边,面容之间尽是疲惫。

    女人面容深邃而立体,如今三十出头,每日与牛羊为伴,皮肤晒得发黑,像是水底散发着光泽的蚌壳。她紧闭的眼睛,就是蚌壳里藏着的珍珠,每当阿妈睁眼时,草原上所有美人将黯然失色。

    温柔、有力量的阿妈,此时困倦趴在床边,呼吸清浅。

    虞晚阴拖着无力身躯,蹑手蹑脚下床,找到水壶,咕咚咕咚给自己灌了几大口水。

    草原上的水都是山间冰雪融化,哪怕被牧民装回家中,依旧带着冰雪的气息。

    凉意入喉,虞晚阴的喉咙好受了许多。

    与之相对的,身上的异样变得明显——她前胸后背被白布包得严严实实。

    这种布料很是奇特,不是兽皮、也不是草木织就,它光滑细腻,像是神话中仙子们用的东西。

    虞晚阴从来没有见过。

    她简单活动了一下,发现后背钝痛依旧存在,证明之前受伤这并非是错觉。可现在,她好端端地站起来,没有想预想般会丢了命。

    这就是首领对青衣男人如此恭敬的原因吗?

    他们似乎有着许多的好东西,草原上一辈子都见不到的好东西。

    ……倘若他们部落也有这种好东西,是不是不用担心其他部落发起攻击?

    怎么样才能讨要到呢。

    虞晚阴思索着,因为还未搞明白青衣男人来草原的目的,一时半会想不出可以打动对方的条件,索性放弃思考,等之后有机会询问对方再商量交换。

    虞晚阴回到床边,她小心翼翼扶起睡着的阿妈,轻手轻脚将之抚上床躺着。

    一双手,抓住了虞晚阴的手腕。

    虞晚阴抬眼,发现她阿妈已然睁眼。

    她看着虞晚阴,视线清明,锐利如刀。在看清虞晚阴面容后,锐利模样消散,她忙起身,将床让给虞晚阴,嘴里喋喋不休:“你快些躺下,大夫说要好生休养才行。”

    虞晚阴被按回床上,也不挣扎,她往床里挪了点,留出空位:“阿妈,你和我一起睡吧。”

    阿妈的面容太过疲惫,虞晚阴希望她能休息。

    虞青之连连摇头:“我不累。”

    虞晚阴知道该如何说服阿妈:“阿妈,我一个人睡着好冷,你陪我一起睡好不好。”她牵着虞青之的手,像是没断奶的三岁小孩:“还是说,阿妈不喜欢我,不愿意陪我睡觉?”

    “多大的人了,还撒娇。”虞青之疲惫的面容浮现笑意。

    她脱下外袍,钻进被窝,将虞晚阴抱着。

    母亲的怀抱总是温暖,虞晚阴靠在虞青之怀里,想到最近发生的事情,有些好奇。

    “阿妈,那天在首领家里的人,都是谁啊?”

    虞青之也疑惑:“不太清楚。”

    “我听首领说他是太子。”虞晚阴说。

    “太子?”虞青之想了想,跟着摇头。

    她的三十年都在草原上,在马背上。虞晚阴看见的世界,就是她的世界。

    “估计是什么首领的儿子,他的族人很厉害。”虞晚阴想起齐琪思用刀,都无法砍伤对方的盔甲。

    “是了,你的伤口科尔准牧医都说没得救,但他带来的人没花多少功夫就为你治好。”虞青之提醒。

    虞晚阴捂着心口的白布,所以,她的伤是对方治的?

    看来青衣男人的部落,确实很不一般。

    “你知道他来科尔准是干什么吗?”虞晚阴又问。

    “说是要找什么人……”虞青之的声音里透着疲惫,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她已经抵挡不住困意。

    “找什么人?”

    “……不知道。”

    虞青之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直至成为均匀呼吸声。

    她睡着了。

    虞晚阴悄悄从母亲怀里出来,她为虞青之盖好被子,在床上躺到晨光熹微,趁着天色大亮,出门放牧。

    羊群在羊圈里咩咩叫着,虞晚阴身后的伤隐隐作痛,她没有骑马,牵着枣儿,身旁跟着两条牧羊犬,朝着肥沃草地走去。

    晨光划破黎明,天际启明星生辉。

    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原上,牛羊点缀其间,空气中是馥郁青草香味。

    虞晚阴靠着山坡怪石,枣儿也离开自己,它混入羊群,尾巴一甩一甩,享用食物。

    牧羊犬趴在虞晚阴身旁,一切静谧而美好。

    身后传来脚步声。

    虞晚阴没有回头,趴在她脚边的牧羊犬先起身,戒备盯着来人。

    “虞姑娘。”

    男人的声音。

    虞晚阴这才回头,看见男人穿着浅白衣裳,缓步而来。

    草原上很少见到这种颜色的衣裳。

    他们大多数都穿黑色、棕色、藏青色,唯有狐狸皮或许会是白色。就算是白色,也是发黄的白,不是这种崭新的、刺眼的白。

    这种颜色,只需要下一次雨,放几次牧,就会变得黄津津。

    脏得太明显,牧区又缺水,很少会有人穿白色。

    对方不是牧区的人?

    他的部落不缺水?

    虞晚阴思考着,她安抚好两条牧羊犬,默许对方靠近。

    “找我有事?”虞晚阴看着远处牛羊,随意问。

    “在下担忧姑娘伤势。”他说话文绉绉的,很客气,说话风格与虞晚阴之前认识的人都不一样。

    她转动手里马鞭:“你从哪儿来的?”

    “京城。”

    “那是哪儿?”虞晚阴没听过。

    “一个很远的地方。”

    “和草原是不是很不一样?”

    “一样,也不一样。”

    虞晚阴没有深入问哪里一样,哪里不一样。

    有区别又如何,她望着眼前的美景,不会有其他地方,比科尔准草原更让她沉醉。

    比起男人来自哪儿,虞晚阴更加好奇他来科尔准草原干嘛。

    “你是来找人的?”

    男人并不意外:“消息传这么快?”

    虞晚阴含糊带过,没有解释:“所以你找谁?”她好奇,便直接问:“或许我可以帮你找。”

    当然,找到了需要点小小好处。

    男人一双眼看着虞晚阴,嘴上却说:“我不知道要找谁。”

    虞晚阴明艳面庞略显不快:“你不相信我能帮你?”

    “并非如此,姑娘好意,在下颇为感激。”男人拱手,客气行礼:“在下受人所托,对方描述非常笼统……十多年前的事情,时过境迁,用过去的信息找人,太过困难。”

    “十多年前,十几年?”虞晚阴追问。

    男人略微思索:“或许是十年,也或许是十三年,十五年?”

    虞晚阴听得眉头紧皱:“具体时间都不知道,看来对方对要找之人算不上在意。”

    面对质疑,男人尴尬又不失体面地微笑。

    或许他也觉得离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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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晚阴见状,想着对方是帮人办事,放软语气。

    “他要找谁?长什么模样,叫什么名字?”

    男人笑得更加尴尬。

    他无法回答虞晚阴的询问。

    虞晚阴眼睛睁大,“一点信息都没有?”

    男人想了想,似是从记忆中翻出一点碎片:“要找之人马术极好。”

    马术极好?

    谁不知道,科尔准草原的马术之王是虞晚阴。

    总不能是找自己吧。

    自己十几年前,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奶娃娃呢。

    她快速将猜想抛开,“科尔准草原马术高手有很多,这算不上是有用信息。”

    男人略微迟疑,思索之际,视线落在不远处山坡上吃草的枣儿身上,欣赏开口:“这样的红鬃良驹,整个京城也找不出几匹。在下受托要找的人,也有一匹红色小马。”

    看见枣儿,虞晚阴想到初见之时,对方被枣儿狠狠踹了一脚。

    心中愧疚难挡,尴尬低头:“你胸前的伤如何了?”

    青礼怔住,他下意识摸向前胸,声音带笑:“未伤及筋骨。”

    “那就好……”虞晚阴刚松一口气。

    男人幽幽笑:“却也让我吃了些苦头。”

    虞晚阴的气卡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只能垂着脑袋,老实巴交:“对不起。”

    认错姿态非常诚恳。

    男人眼底闪过促狭笑意,他笑容愉悦:“为了表达歉意,你得帮我找人。”

    “这是自然。”

    虞晚阴点头如捣蒜。

    青衣男人目光又落在枣儿身上:“有红色骏马的马术高手,应该不多。”

    “你面前就站着一个。”虞晚阴坦坦荡荡,笑着打趣:“所以你找的是我?原来我十几年前,就是马术天才。怪不得齐琪思赛马总是输给我。”

    男人低低笑,磁性笑声在山坡回荡。

    虞晚阴眼珠子一转,故意质疑:“消息如此笼统,会不会根本没有这号人?”

    男人凝神:“我也不知。”

    虞晚阴明艳面庞略微兴奋:“让你来做一件自己都摸不准的事情,对方在刁难你?”

    男人笑容有片刻滞涩,山风吹过,他似乎轻轻叹息。

    “也或许是锻炼。”

    “我们锻炼都是去猎虎杀狼,怎么你们部落是找人?”虞晚阴问:“你们部落不用打猎吗?”

    男人微笑:“打猎也有,但不需要我去做。”

    “找人却要你亲自来找,看来你要找的人很重要。”

    男人笑:“或许。”

    他与虞晚阴站在山坡上,看着远处的牛羊,吹着山风,静谧和谐。远处传来马蹄声,将安静踏破,男人瞧着远处的人影,掏出一罐瓷瓶,“给你的药,两天一换,换药的时候记得伤口不能沾水。”

    他将药交给虞晚阴,笑着告别。

    虞晚阴捏着手里的小瓷瓶,再抬头时,男人已经走出一段距离。

    “欸——”

    虞晚阴伸着脖子,朝对方身影喊。

    男人缓缓回头,白衣在青绿草地上,亮得扎眼。

    虞晚阴捏着瓶子,抬起下巴,红衣似火。

    “你叫什么?”

    男人温和笑。

    “在下青礼。”

    虞晚阴想,自己不会白白占人便宜。

    她扯着嗓子,手里挥着马鞭,不停招手:“谢谢你的药。”

    青礼站在远处,略微抬手示意。

    视线尽头,虞晚阴看见齐琪思骑着黑色骏马飞奔而来。

    英姿飒爽,却在经过青礼之时,下马行礼。

    虞晚阴的笑容凝在脸上。

    齐琪思是首领的小女儿。在科尔准,没有人需要她让路,更没有人能让她下马行礼。

    太子比首领更厉害?

    她攥紧手里的马鞭,看着齐琪思骑马朝着自己而来。

    虞晚阴突然发现,她不知道的事情实在太多。

    山风拂过,枣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用头轻轻蹭她肩膀。

    虞晚阴揉枣儿脑袋,看向枣儿黑溜溜的大眼睛,轻声允诺。

    “别担心,我会搞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