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定决心,虞晚阴越发期待夜晚降临。
言姑姑看穿了她的心不在焉,没好脸色给虞晚阴:“今晚没有课业,你自己去玩吧。”
她不耐烦地挥退虞晚阴,自顾自站在桌前,开始写字。
虞晚阴瞄了一眼,瞧见前四个字是:
奏请公主……
言姑姑还要给幸安公主写信。
虞晚阴挑眉笑:“要给幸安公主写信?”
“嗯。”言姑姑倒是淡定。
“打算写什么?”
言姑姑似笑非笑:“打算说你红鸾星动,不好好上课,总想着情郎。”
虞晚阴哽住,“这种事怎好到处说?”
“还用我说?瞧瞧你的样子,谁看不出来?”言姑姑无语,丝毫不避着虞晚阴,就这样写信。
见状,虞晚阴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莫要在言姑姑面前讨嫌,免得惹了她,真在信里说自己的事情。
才出书房,一个眼生的男子,穿着棕色长袍,垂头站在虞晚阴面前:“虞姑娘,殿下吩咐,请您出门放风玩耍。场地已经选好,稍后我会随您前往。”
虞晚阴怔住。
青礼这是在兑现他夜间说得话?
真要放虞晚阴出门骑马。
难不成言姑姑今儿罕见没有留课业,也是这个原因?
虞晚阴心头暖洋洋,她含蓄羞涩微微笑,难得客气拘谨:“我想把阿妈带上。”
“姑娘放心,虞夫人就在门口等您。”
青礼想得总是如此周到。
虞晚阴抿着嘴笑,她点头,跟着对方往外走。
门口停着一辆马车,看起来平平无奇,虞晚阴两人赶到的时候,车夫正甩着马鞭,打哈欠。
“为什么有车夫?”
虞晚阴问。
“京中纵马需得提前报备审批,加之宝马性烈,伤了行人怕惹是非。”男人垂头回答。
“马儿要怎么过去?”虞晚阴问。
“有专人负责运送。”
虞晚阴扭头,“流霞性子烈,你们安排的人能行吗?”
“行的。”
见对方如此笃定,虞晚阴更加好奇:“你们打算怎么做?”
男人缓声道:“牵着它,慢慢走。”
“岂不是要花很长时间?”
“姑娘放心,马儿下午便送去草场,如今已经抵达。”
虞晚阴怔住,她第一次意识到,青礼的能力:在自己看来,堪称困难的事情,青礼却能早早谋划,在旁人不曾知晓的情况下,将事情办好。
她婉转一笑,“我知道了。”
男人恭敬站在门口:“姑娘路上小心,早些回来。”
车夫见状跳下马车,搬来凳子放在轿旁。
虞晚阴踩着小凳子,轻巧进入车内。
虞青之坐着,笑意温厚:“走吧,莫要辜负他一番好心。”
虞晚阴脸颊绯红,她垂着眼,坐在虞青之旁边。手捏着虞青之裙摆。自进京后,虞青之与虞晚阴换下了草原装束,她们都穿着京城时兴衣裳,料子轻飘飘,不似草原长袍厚重。
如今捏在手里,似无物。
马车启程,虞晚阴靠着虞青之,小声羞涩询问。
“阿妈,你说他喜欢我吗?”
“依我看来,你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女子,没人会不喜欢你。”
“若是他偏偏就不喜欢呢?”
“换一个就是。”虞青之坦然微笑:“天底下男人多得是,何必纠结于一人?”
虞晚阴听得诧异,少女情窦初开,如何能轻飘飘更换爱意。
她抓住虞青之腰间绸带,略微气闷:“我不想换。”
虞青之微微笑:“不想换便不换。”
“可他如果对我无意呢?”
“那你便问他,要如何才能对你有意。”
“直接问么?”
“难不成你要自己胡思乱想,随便猜。”
“不要,这是浪费时间。”
虞青之点头:“是了。你自己想吧,若是他同意,皆大欢喜。若是他不同意,你问问是何缘由,大不了追求一段时间,实在不成,换个男人便是。”
她无所谓道:“你还年轻,没必要只经历一个男人。”
“阿妈,你在胡说什么呢。”
虞晚阴害羞打断虞青之的话,打断她不愿意听见的情形。
她想,就是青礼。
不会有其他男人。
只会是青礼。
虞晚阴脑袋靠在虞青之肩膀上,耳边传来车轮转动声音,出神地想:“阿妈,我是不是应该送点什么给青礼?两手空空地去问,似乎不合适?”
“以往我追求男子的时候,是带着羊羔去的。”虞青之惋惜;“可如今,我们吃住都靠着青礼,哪里搞羊羔呢?”
“如果有弓箭就好了。”虞晚阴叹气。
“如果有弓箭的话,我可以猎两只雁送他。”
虞青之无奈笑笑:“还没到秋天,哪里来的雁?”
“唉呀……所以我要送什么给他?”
虞晚阴陷入烦恼,她细数着自己珍贵宝物,却发现她将所有的宝物,都留在了草原。
啊——
她长长叹气,明明出门放风,心情却好不起来。
“别愁眉苦脸的。”虞青之笑:“心意最重要。”
“阿妈,帮帮我,替我想一想。”虞晚阴抱着虞青之胳膊,开始撒娇。
“我若是想出来了,便是我的心意。”虞青之温声问:“你想他接受到的,是我的心意么?”
虞晚阴被说得脸颊通红,她垂下脑袋,英气眉眼间流露羞涩。
“……那,我自己想想。”
“好。”
青礼会喜欢什么呢?
虞晚阴发现,自己似乎并不了解青礼。
他的喜好,全然不知。
如今真要送青礼点什么东西,却发现根本想不出来。
她受挫叹气:“阿妈,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虞青之缓缓道:“我初次追男人送羊羔,是他家里贫穷,需要羊羔。你可以想想,有什么是青礼没有,而你有的东西。”
“他是太子,应该什么都有吧?”
“若他什么都不缺,又为什么总是不开心?”
阿妈温柔的话点醒了虞晚阴。
原来不仅仅是自己,阿妈也看出来,在青礼温和谦逊的笑容下,潜藏着的是深深哀伤。
是,青礼不开心。
在科尔准草原尚不明显,自进京后,他模样越发疲倦,虽然笑着,却像是黯淡无光的星星,就这样挂在天际。
驿站中,人群簇拥,他却像是被套进壳子的人偶,笑容盈面,眼眸无光。
青礼没有而自己有的……
虞晚阴怔怔想着,似有所感,却又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思索之际,空气中似乎传来青草芳香。
到马场了。
此处离京城不远,地处开阔,虽不及科尔准草原辽阔无际,却也能让久拘在樊笼中的马儿,尽兴一回。
道路两边插着玄色旗帜,随风飘扬。每一道桅杆下,穿铠甲的将士持刀而立,双目炯炯。
虞晚阴所在马车被拦下,车夫好声询问:“怎围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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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不是还能进么?”
对方不耐烦道:“中午是中午。”
“你瞧,我们都来了,总不能就这样回去吧。”
“去去去,快走,改天再来,莫要冲撞了贵人。”
“贵人?我们这车上的也是贵人。”车夫说着,压低了声音。虞晚阴听不清,猜测他们在说悄悄话。
过了好一会儿,将士掀起帘子扫过车内两人,面露犹豫,车夫跟在他身边,小声提醒:“莫要担心,不会有事。”
“唉。”将士扭头,摆摆手,点头通行。
又往前驾驶百余米,马车停下。
“姑娘,请下车。”
虞晚阴扶着虞青之,一前一后下了车。
入眼是碧绿草原连着山坡,绿意盎然,视线开阔。
虞晚阴站在草坪上,脸上漫出笑容,她回头,对着虞青之笑:“阿妈,你看,京城的草原好小。”
风吹乱虞青之发梢,她将碎发拂至脑后,缓缓点头。
“虞夫人,虞姑娘,你们的马。”
有人牵着两匹马,停在他们身前。
定眼一瞧,竟是流霞和赤星。
流霞会出现在这里,虞晚阴并不奇怪。毕竟昨夜青礼说了,会让自己带流霞出去溜溜。
却没想到,青礼不仅仅安排好出门溜马的诸多时宜,更是将赤星也带出来。
虞晚阴笑得更加明媚:“阿妈,这两匹可是汗血宝马。”
“且让我试试。”
虞青之笑,她抓住缰绳,翻身上马。
虞晚阴不甘落后,轻轻一跃,坐上流霞后背。
母女俩对视一眼,笑容越深。
“驾——”
骏马飞驰,她们姿势几乎一致,你追我赶,飞快驶过马场,经过山坡。
马蹄声声如雷,女子御马声在马场回响。
马场另一端。
远处散漫驾马之人,听见这般动静,垂头询问身后:“还有其余人在?”
他穿着玄色骑装,眉眼冷淡,薄唇无情,鼻梁高挺,面容沉凝,不苟言笑。
询问之时,语气含着浓重不满。
“六殿下,奴去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小厮战战兢兢道。
“呵。”六皇子神情倨傲。
“明知孤在马场,还能让守卫放进来的,就那么几个人。”
他驾马,往发出声音的方向靠近:“孤就是纳闷,那几位要么忙得很,要么不爱骑马——是谁,会突然出现,打搅孤的雅兴。”
他嘴角嗪着笑容,眼底却没有温度。
“走,随我去看看,究竟是讨人厌的皇兄,还是更讨人厌的皇弟。”
小厮不敢搭话,缩着脑袋,一路小跑跟随。
渐渐近了。
六皇子瞧着远方滚滚浓烟,他坐在马上,瞧见先从浓烟冲出的,是两匹骏马。
汗血宝马——而且是他认识的汗血宝马。
一匹赤星、一匹流霞。
当年父皇得了这两匹马,单单赏赐给青礼和幸安。
明知道自己爱骑马射箭,却赏赐给旁人。
他握紧缰绳,嘴角完全下垂,冷眼往上瞧。
马上之人很眼生。
不是太子,不是幸安。
不是他所认识的人。
不是京城人。
京城的女子,是弱不禁风的,她们眉眼中多是羞怯矜持,身形也追求杨柳细弱。
马背上的两个女子,虽穿着京城女子衣裙,皮肤略黑,眼眸却亮闪闪,她们面上带着笑意,轻喝纵马,如一缕烟,从他面前经过。
男人眼前一亮:好俊的马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