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芳草不驯 > 28. 第二十八章
    幸安公主问:“你想先听哪一个。”

    “都行。”

    “哦?”

    “无论先知道什么,后知道什么,总归是要知道的。”虞晚阴一片坦然:“毕竟你来,就是为了这两件事。”

    “呵呵呵,你倒是有点道家气韵。”公主似乎起身,虞晚阴瞧见屏风下的鞋子挪动,房间里响起脚步声。

    她拍了拍手。

    一个老嫲嫲从门外走进,她双手放在身前,恭恭敬敬对着屏风弯腰:“公主。”

    幸安公主缓声道:“她是孤身边的老人,你可以称呼她为言姑姑,管宫中礼仪。孤将她借给你,你需跟着她好好学习礼仪,莫要殿前失仪,白白丢了一条命。”

    又是丢命。

    在京城,丢命简直比放羊还要简单。

    虞晚阴撇嘴角,并不觉得这是天大的恩赐。倒是旁边的言姑姑朝着虞晚阴点头示意,一双眼睛却仔细打量虞晚阴,不过片刻,已经遮掩不住脸上的嫌弃。

    她说:“姑娘,要在京中立足,你的仪态还需多加精进。”

    虞晚阴反问:“是我腰挺得太直,还是头抬得太高?”

    言姑姑不满更重:“说话口吻、语调,也得更改。”

    虞晚阴算是知道了。

    为什么京城的松树长得蜿蜒曲折,层层叠叠。正是有像言姑姑一般修剪压枝的人,松树才千篇一律,毫无风骨。

    他们不止改变树,还改变人。

    虞晚阴勉为其难地笑,扭头看向屏风后:“你说的人已经出现,消息呢?”

    “姑娘,不得对公主如此无礼。”言姑姑小声提醒虞晚阴。

    “无碍。”幸安公主腔调慵懒:“她初来乍到,你之后仔细调教便是。”说罢,用愉悦口吻回答:“太子哥哥向父皇陈情,直言草原来客身体抱恙,需得仔细调理再行入宫觐见,父皇准允。”

    她说:“这个消息,想来你会高兴。”

    虞晚阴的心事被猜中,她瞧着屏风后的身影,“嗯”了一声。

    能够在局势不明的情况下,暂且靠着青礼庇护,安稳一段时间,是再好不过。

    更何况,阿妈现在还有病在身。虞晚阴也不愿意,看着阿妈为了草原,带病去见什么皇帝。

    她干巴巴感谢:“多谢公主将此事告知。”

    言姑姑小声提醒:“姑娘,语气姿态都不对。”

    “……”她扭头,看向身边的老嫲嫲。

    言姑姑面上挂着得体微笑,偏眼神里皆是不认可。

    “你若是不喜欢学这些,我可以将她带走。”屏风后的幸安公主声调轻盈。

    她对虞晚阴是否学习礼仪这件事,持无所谓姿态。

    虞晚阴恍然惊醒。

    对了,幸安公主出现在这里,是受青礼所托。

    也就是说,这位言姑姑,也是青礼安排来。他想要自己学习宫廷礼仪……也或许不仅仅是自己,还有阿妈,阿妈是要见皇帝的人。

    在虞晚阴心底。“皇帝”这两个词已经快被妖魔化。

    自己今日见一个公主,在来的路上都惶惶不安。更不必说,是见皇帝?

    幸安公主身边,跟着形形色色的人。还有个柳相宜,暗戳戳给自己使绊子。

    皇帝身边,定然会跟着更多的人。

    那么阿妈的处境,比自己今日只会更加危险。

    她不能应下幸安公主的话,她要留下言姑姑。

    虞晚阴视线坚定,她摇头,腰板挺直:“公主一番好意,我怎么能推拒?”

    “我还以为你是个不受规矩束缚之人。”幸安公主笑。

    “有所牵挂,自然心存畏惧。”

    “能让太子哥哥在意的女子,果然不一般。”公主的窥探被满足,随口道。

    虞晚阴学着对方的语调回应,“呵呵。”

    阴阳怪气,轻蔑不羁。

    言姑姑压低声音,偏头提醒:“姑娘,此乃不敬。”

    “无碍。”幸安公主语调含笑:“我喜欢她的性子,挺烈,像是父皇送我的汗血宝马。可惜,本宫不爱骑马。”她顿了顿,又道:“你从草原来,马术定然极好。”

    虞晚阴坦然,“自然。”

    幸安公主:“既如此,本宫再送你一物。”

    她缓步从屏风后走出,虞晚阴瞧见一抹月白色的素雅身影浮现,与方才锦衣华服的女子迥然不同。她像是草原上高悬着的月,清冷孤寂,不施粉黛,发间缠着轻纱,素色披帛。走动之时,隐见裙摆流光,似星河点缀其间。

    素,雅。

    像清新的荷花,高洁的幽兰。

    虞晚阴待细看,一股大力从后脑勺袭来,将她脑袋下按。

    正欲躲避,却听得言姑姑咬牙提醒:“公主凤颜,岂可直视?”

    虞晚阴默然翻了个白眼,一语不发。

    流光溢彩的裙摆浮现在她眼前,裙摆下蓝灰色鞋子已经站定。

    前方传来线香的味道……与草原上祭祀行礼时的香味道差不多。不过更加淡雅,不似祭祀味道浓烈。

    “无碍。”

    幸安公主轻飘飘站定,两人之间,不再有屏风阻隔。

    她轻飘飘说着,语调疏离:“我将汗血宝马赏你吧,它在我府上,太过委屈。”

    言姑姑赶在虞晚阴说话之前,先一步提醒:“姑娘,这是天大的恩赐,快快谢恩。”

    虞晚阴却道:“我不要。”

    言姑姑:“……”

    她松开虞晚阴的后脑勺,不再压着她低头。

    似乎是觉得,已经没有必要。

    虞晚阴此时腰背酸痛,没有言姑姑按着,她下意识起身,与眼前恍若姮娥的神女对视。

    幸安公主与青礼长得不太像。

    虽都是精雕玉琢的人儿,但幸安公主更像是用比画出来的女子。她的眉梢、眼角细长,却不显得苦相悲怆,反倒自带一股出尘神性,眼眸冷漠,无情无欲。

    加之一身素净打扮,当真不像是顶尊贵的人,更像是……像是什么呢?

    虞晚阴一时无法形容幸安公主,幸安公主却在等她的回答:“为何不要?”

    虞晚阴回神:“我有一匹马,叫枣儿。”

    “孤这匹马,是汗血宝马。”

    “再好的马也比不过枣儿。”

    “当真不要?”

    “不要。”

    “你可知,拒绝孤的赏赐,也是不敬?”幸安公主笑意浅薄,无法看出她是否发怒。

    虞晚阴梗着脑袋:“若是受了你的赏赐,却不认可它,难道就尊敬你了吗?”

    “如此执着,倒让本宫有几分好奇,你的枣儿小马,是什么模样。”

    “它在科尔准草原。”

    “没带来京城?”

    “草原更适合它。”

    “……你叫什么名字?”短暂沉默后,幸安公主的视线,终于看向虞晚阴眼眸。

    虞晚阴坦然回望:“虞晚阴。”

    “哪两个字?”

    “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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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晚,阴天的阴。”

    幸安公主失笑:“听着,不是什么好意向。”

    “我在阴天的傍晚所生。”

    幸安公主颔首,没有再点评:“如此说,你在京中没有马?”

    虞晚阴察觉她的意图,开口就是拒绝,“我不要。”

    “你且用着。”幸安公主口吻随意:“就当是孤拜托你,带孤的马儿出马厩玩玩。”

    她已然敲定,虞晚阴拒绝也没用。

    “稍后,孤会命人将马送来。你需得仔细照顾,知否?”

    虞晚阴感觉,幸安公主似乎在对自己释放善意?

    不然的话,何须送马儿给她。

    她拒绝无效,索性应下:“知道了。”

    言姑姑有气无力地提醒:“姑娘,谢恩不是如此谢的。”

    “教她一些宫中规矩,只要见了贵人不出错就行。”幸安公主一改之前口径,缓声道:“细枝末节的事情,不必过于追究。”

    言姑姑看了虞晚阴一眼,带着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垂头称是。

    “我也算是完成太子哥哥的交代,还顺便结识了个妙人。”幸安公主越过虞晚阴,朝门外走去:“若太子哥哥今日回来,你记得告诉他,给我的马儿喂最好的草料,别轻贱了它。”

    她慢悠悠跨过门槛。

    守在门外的彩衣女子们簇拥着她,像是蚌肉簇拥着珍珠,翩然离去。

    虞晚阴站在屏风前,看着道路两边女子随着她经过,自动跟在其身后,彩衣绶带,如仙人驾云离开。

    言姑姑躬身道:“恭送公主。”

    直至幸安公主协同众女身影完全消失,言姑姑这才站直身体,看向虞晚阴。

    虞晚阴也看着她。

    两人沉默对视,不等说话,眼角余光中,冬霜像是麻雀扑进屋中,她抱着虞晚阴胳膊,上下打量:“姑娘,你没事吧?”

    夏月跟在她身后不远处,跑得吃力。

    待夏月站定,虞晚阴低声安抚:“我没事,你们怎么在这里?”

    冬霜小声道:“我们担心您。”

    虞晚阴往走廊上瞧,没看见公主身影。夏月见状,来不及平复呼吸,先解释:“姑娘放心,我与冬霜是等贵人走远后,才进来的,没有冲撞贵人。”

    “好。”虞晚阴笑,她对着两个小姑娘点头,感受来自京城的关心与温暖。

    “姑娘,你还有事。”言姑姑冷不丁插嘴,打断了虞晚阴的温情时刻:“你要学的东西有很多。”

    虞晚阴好心情尽毁。“公主说可以不必什么都学。”

    “哪怕不全知全能,最基础的,你也得学许多。”言姑姑面无表情,瞧她架势,夏月、冬霜都知道此人是宫中人,不敢招惹,纷纷垂着脑袋,装作不在场。

    “行吧,要学什么。”虞晚阴不抗拒学习,毕竟知道越多,只会是好事。

    “我需得瞧瞧,你都会什么。”

    “骑马射箭,观天牧羊。”

    “都没用。”

    虞晚阴噎住:“怎么会没用呢?”这是在草原生活,必须会的东西。

    “在京城,这些无用。”言姑姑缓声道:“君子六艺,姑娘会多少?”

    虞晚阴问:“君子六艺是什么?”

    言姑姑愣住,半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询问:“虞姑娘,你可曾上过学?”

    虞晚阴坦然:“草原上没有学堂。”

    言姑姑面容沉肃:“如此以来,姑娘,你要学的东西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