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书冉还在纠结着怎么主动同程峥野开口，程峥野就冲进屋里，一把拉过她的手，叫着，说要带她回家。
谢书冉刚出院子，就看见程峥野租来的马车，她错愕地看着马车，她还以为这次又要坐驴车去。
程峥野拉着她上前，一脚坐上车板，冲谢书冉伸出手，大方地笑了笑：“上来！”
谢书冉迟疑了片刻，下一秒，程峥野就半弯下腰，环住谢书冉的软腰，单手横腰把她抱了上来。
谢书冉脸色吃惊，头被动地埋在程峥野的肩头，嗅到了程峥野身上独有的气味，像是阳光暴晒过的桦木，混合了点女儿家的胭脂味，准确来说，是谢书冉用的脂粉的味道。
谢书冉嗅得脸颊微红。她手虚虚攀在程峥野的肩膀上，脚点在马车上，站稳。
程峥野掀开帘子，示意谢书冉进去。
谢书冉提着裙摆，坐了进去，车上只有他们二人，并无马夫。
谢书冉见程峥野没有要同坐一厢的打算，谢书冉轻轻掀开车帘，抬头出去，微微仰头看向程峥野，问道：“你………不进来吗？”
程峥野没想到谢书冉会主动同自己搭话，他牵起马缰，回过头：“我要在外面驾车。”
谢书冉看着他熟练地攥起马缰，从容地驱使着偏头的棕马，她愣了愣，她还以为程峥野只会种田，没想到他还会驾马。
“你还会这个？”谢书冉问了句。
只见程峥野一边驾车，一边抽出手把车帘放下，挡住谢书冉的脸，解释道，“会的，平日有空会去那些富人家里当个临时马夫。”
“外面风大，你在里面坐好了，别吹着凉了！”
隔着车帘，程峥野在车头驾了一声，扬长而去。
谢书冉在车厢里静静坐着，没多久，他们便到了扬州城内。
程峥野下了车，掀开车帘，伸出胳膊，“到了，娘子。下来吧。”
谢书冉别扭地看着程峥野，她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跳了下来。
见谢书冉站好，程峥野便要收回胳膊，可下一秒，他就被谢书冉牵住了手，他低头去看谢书冉。
谢书冉避开了他的眼神，半是服软半是指责地说道：“夫妻………应该牵着手的。”
这还是谢书冉第一次主动去牵程峥野的手，或许是因为她先主动的，这次，她能更清晰地感受到程峥野手上的温度，两个人手心相贴，谢书冉轻轻捏着他的指节，连手上的纹路都触摸的一清二楚。
程峥野喘着粗气，连走路都要僵住了，平日里谢书冉总是对他淡淡的，鲜有这种主动的时候，尤其是在两人这次莫名其妙的冷战之后。
程峥野不可思议地轻轻回握了一下谢书冉，两人走进谢府。
下人来通报的时候，叶素华根本没想到谢书冉居然会回府，眼神狠戾地捏了捏手里的茶杯，堂前的嬷嬷自然是察觉出主母不悦，心里忐忑，“谢小姐跟府里的下人说是带夫君回门。”
叶素华听后放下茶杯笑笑，“原来是回门呐，我便去看看我这侄女嫁人后过得怎么样了。”
叶素华起身，让嬷嬷去叫上自己女儿，便动身去了前堂。
前堂之上，谢书冉刚把程峥野带过来，这是程峥野第一次来谢府，单是一间前堂，就抵得他家的大小，更别提屋内百年楠木的家具摆设，，洁白的绿翡翠观音，由苏州绣娘亲手缝织的双面蚕丝屏风，这些东西，他从未见过。
他以前只是觉得谢书冉娇气，吃穿用行上比平常人挑剔得很。
可他来了谢府后，才知道，她不是挑剔，她只是习以为常。
都说由奢入俭难，由俭入奢易，让她适应习惯他们这般贫苦的生活才是强人所难，程峥野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成亲至今，谢书冉一直对他颇有微词，仿佛两人中间隔了一堵墙，不在于床笫之间，而在于落差，这如鸿沟般的贵贱之差。
程峥野看呆了眼，更看怯了。
谢书冉见他呆在原地，扯了扯他的手，解释道：“你怎的了？”
程峥野回神，声音沙哑地回道：“没什么，只是第一次来谢府，这里的好东西我在外面都没见过。”
谢书冉不以为然地摸了摸挡在堂前的双面屏风，这屏风，是新买的，单是她用手触碰，就能觉出其中针线之细腻，蚕丝之外还掺了些许金丝，更罕见的是，这屏风是双面苏州刺绣，一面一景，制作十分耗费心力。谢书冉红唇轻启：“你是被这里的富贵迷了眼？”
“你莫要觉得我舅舅是什么贪官，这些可不是他受贿来的，我祖父世代经商，家族一脉皆是商贾，几乎遍布全国。可士农工商末，到了我舅舅这代才出来个小县令，这些都是花我祖父留下的钱财买的。”
程峥野挠了挠头解释，“我没有那么想，我只是觉得………我配不上你。你只能跟我过苦日子。”
谢书冉见程峥野这幅模样，她心随念动，轻轻开口：“既然如此，你可要好好补偿我，夫君。”
两人还未说完话，叶素华就带着谢颖来了，格外张扬地坐在了堂前主座。
谢书冉打量去叶素华，今日一身墨绿色长袍，显得她格外沉稳端庄，和头上的牡丹金钗，交相辉映。
谢书冉微微皱了皱眉，她刚刚并未同程峥野交底，她祖父是留给舅舅一笔遗产，但是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舅舅这人，于经商之事，毫无天赋，所以这么多年，府里只出不近，再加上舅舅为官，见百姓贫苦，总是自掏腰包帮扶，所以府里的财政并不是那么阔绰，更不会一掷千金淘来这面苏州双面屏风。
谢书冉心里生疑，她怀疑这屏风的来源。
但是表面上，谢书冉还是乖巧地向叶素华告安：“舅母，侄女带夫君回来看您了，不知舅母进来安好？”
叶素华本没有料到谢书冉会回来的一天，她本以为，这样一户人家，会蹉跎死谢书冉。
她起身拂了拂谢书冉的手背，苦口婆心，“自然是好的，不过牵挂你出嫁。看你这夫婿，倒是一表人才，对你应该不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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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素华虽然不愿见到谢书冉，但是见到她如今这般模样，没了锦衣华服，甚至连胭脂粉黛都消费不起，头上更是素淡，毫无首饰装点，叶素华心里得意了起来，“不过你这一个月确实憔悴了不少，身为人妇，免不了操劳，看你这脸，不涂口唇，都显得人格外憔悴了。”
谢颖在一旁不满地瞪了瞪，上次她被谢书冉扇了一巴掌，她现在还耿耿于怀，谢颖讥讽开口道：“什么不涂口唇，是买不起吧。”
舅母假装地训斥去谢颖：“颖儿，谁让你这么跟你姐姐说话的！”
虽然嘴上说着让谢颖注意分寸，但是全无阻拦之意。谢颖毫无忌惮，这是在谢府，就算谢书冉想打自己，也打不了，“母亲，我又没说错什么！姐姐她之前连支簪子都买不起。”
程峥野不悦地皱了皱眉头，难不成他娘子以前在这偌大的谢府就过这样的日子？动不动就被这群人面蛇心的妇人出言讥讽。
他瞪去谢颖，眼神里带了丝丝狠戾，壮硕的身躯使程峥野带有着极大的威慑力，他冷冷开口：“谢表妹说话可真有趣，不知道得还以为你记恨我娘子呢。幸好我知道表妹不是有坏心，不然传出去，还以为你苛待族亲，嫉妒你姐姐扬州美人的名声，故意挖苦。”
谢颖没想到这个所谓的姐夫，会出来说话，明明是个大字不识的糙汉，却怼起她来头头是道。
谢颖大声争论：“我有何说错了？姐夫你可给我姐姐买了什么像样的金银首饰？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程峥野被这话气得青筋暴起，他竟反驳不了，他确实没有给谢书冉买过什么首饰，更别提胭脂水粉了。
他明显动怒了，周身冷峻的气场让谢颖不寒而栗，但是转念一想，她怕什么！对面不过是个每日在田里劳作的穷小子，况且这是她家。
虽是这样想的，但是谢颖还是后退了几步，她也不是没有见过打女子的男人，更何况，男子怒发冲冠为红颜，说出去，只会是一段佳话。
程峥野并未有要对谢颖动手的打算，他还没有低劣到对一个女子动手。
他只是唾弃，自己气愤于事实，唾弃自己的无用。
谢书冉没想为此跟谢颖争论，她开口：“夫君何必生气，妹妹也是好心。”
“其实我来的时候也是精心打扮了一番，不过途中遇到了纪公子，他同我说，还是我平日不施粉黛的样子更让人赏心悦目，侄女想着回来我既然要让舅母好好看看我，便卸了胭脂水粉。”
谢书冉说着，走到谢颖面前，一副惋惜的口吻，“只是我没想到让妹妹多想了，看来男人和女人的审美果然是不同的，早知道我多问问我夫君了。”
谢书冉不去置喙谢颖，而是揽着程峥野，指尖轻轻攀在他的胳膊上，仿佛一对蜜里调油的新婚夫妇。
不过，他们本来就是一对新婚夫妇。
程峥野被谢书冉的话绕了进去，他们出门的时候，何曾见过姓纪。他们什么时候背着自己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