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亚娟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哎呀！大牛哥！”
她跺了跺脚，又羞又急地嗔了一句。
“说这个干嘛？人家……人家还小呢！”
“你喝完了，俺就回去了！”
小姑娘说完，把搪瓷缸子从孟大牛手里接过来，转身就往外跑，那两条乌黑的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跟受了惊的小鹿似的。
孟大牛也没拦着，靠在椅子上喊了一嗓子。
“没事再来噢！”
……
中秋节一天天近了。
卧虎村彻底变成了个大卖场，三天两头就有城里来的大卡车，轰隆隆地开进村里，卷起漫天黄土。
这天上午，一辆崭新的解放卡车直接停在了孟大牛家的大院门口。
“孟老弟！王场长介绍俺来的！俺们是市食品公司的！”
男人递上一根烟，姿态放得极低。
“王场长都跟俺们说了，你这猪肉品质，全县第一！俺们领导在他那尝了上次那批肉，赞不绝口！这次俺们多要点好肉，给职工发福利，来五头！”
孟大牛叼着烟，眯着眼打量他。
“五头可以，价格现在是两块二。”
男人点点头：“没问题，我们领导说了，你这肉好，贵点也合理。”
紧跟着这辆市食品公司的卡车，村里又陆陆续续开进来好几辆车。
有拖拉机，有小货车，也有马车和牛车。
可这些车，没有一辆是奔着孟大牛家来的。
一辆拖拉机直接开到了杜大海家门口。杜老爹和他儿媳妇胡文娟早就候着了。没过一会儿，两头三百多斤的大肥猪就被赶上了车。
另一辆小卡车，停在了赵老四家。
赵老四父子俩，一个泡称，一个记账，忙得不亦乐乎，五头猪直接全被拉走了。
还有罗胜家。
一辆小货车直接开到小卖店，车上下来一个穿着毛呢大衣、戴着金丝眼镜的城里人，罗胜点头哈腰地把人请进屋里。没过多久，城里人就拎着个黑皮包，满意地上了车。紧接着，把他家那四头猪全给拉走了。
村里人都看傻了眼。
原来……原来这帮孙子，一个个早就找好了门路！
怪不得当初一个个跟着孟大牛干得那么起劲，原来人家压根就没指望着孟大牛给兜底，早就给自己留好了后路。
价格也是五花八门。
有卖一块五的，有卖一块八的，甚至罗胜家那四头猪，听说卖出了两块三，比孟大牛卖的还贵呢。
总之，各凭本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这下，先前那几户跟着孟德在背后嚼舌根、又跑到孟大牛家门口撒泼打滚的人家，彻底慌了神。
晚上，尖脸老娘们王玉芬家里，偷偷摸摸地聚了五六个人。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一个破棉袄老头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满脸的懊悔。
“原来人家杜大海、赵老四他们，一个个都有自己的门路！怪不得当初那么积极地加盟！感情……感情就咱们几个傻乎乎的，啥关系没有，就跟着瞎掺和了！”
“谁说不是呢！”王玉芬气得直翻白眼，“我还当他们跟咱们一样，都是指望着孟大牛给找出路呢！搞了半天，人家都是人精，就咱们是傻子！”
“现在咋整啊？”一个妇女带着哭腔开了口，“全村的猪都快卖光了，就剩咱们这十几头了！眼瞅着要过节了，这要是砸手里，还得养到过年吗？”
“还能咋整！”
王玉芬把手里的烟袋锅子往地上一磕，咬牙切齿地说道：“明天！咱们一块儿，再去求求孟大牛！他不是说给兜底吗？一块钱就一块钱！总比砸手里强！”
“可……可咱们前两天刚把他得罪了，他能乐意收吗？”
“不乐意也得收！”
王玉芬眼睛一瞪，那股子泼妇的劲儿又上来了。
“他现在是代理大队长！他要是不管咱们，咱们就去公社告他！告他假公济私，欺压百姓！”
……
一晃十多天过去，林倩那娘们连个影都没见着。
孟大牛坐在自家院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他把手里的苞米棒子往地上一扔，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老子又该做那种难为情的梦了。
轰隆隆！
红彤彤的幸福250摩托车喷出一股蓝烟，一路杀向兴隆公社。
到了公社，孟大牛没直接去大院，反倒先拐进了供销社，买了一些好吃的好喝的。
把吃的喝的往摩托车后座上一绑，孟大牛这才慢悠悠地骑到公社大院门口，找了个不碍事的大树底下，长腿一支，车一停。
他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翘着二郎腿，眯着眼，就那么守株待兔地等着。
下午四点半，公社大院里陆陆续续走出来不少干部。
又过了十几分钟，一道熟悉又让他心里痒痒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大门口。
林倩穿着一身板正的列宁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个文件包，那副一本正经的领导派头，端得足足的。
一辆绿色吉普车已经等在了门口，司机早就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林倩刚准备弯腰上车，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树底下那辆色摩托车，还有那个跨在车上，满眼玩味的男人。
她的身子瞬间僵了一下，下意识地赶紧四下里看了看，见旁边那几个干部已经走远了，没人注意到这边，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清了清嗓子，强行把脸上的红晕压下去，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领导模样，朝着孟大牛走了过去。
“孟大牛同志，有事吗？”
孟大牛把烟头往地上一扔，也学着她的腔调说道：“林书记，俺来是想跟你汇报一下卧虎村的工作。”
林倩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还开着车门等她的司机。
“太晚了，有事明天上班再说吧。”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孟大牛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那双虎目直接瞪了过去。
他没说话，可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字：你再敢跟老子俩俩三三的，信不信俺现在就把你扛进办公楼，直接在你办公室办了你！
林倩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里一哆嗦，腿肚子都有点转筋。
她太清楚这个滚刀肉的德行了，这王八蛋是真能干出这种事来！
她赶紧转过身，对着那还等着她的司机摆了摆手。
“小王，你先回去吧，不用管我了。”
“我跟卧虎村的孟大牛同志还有些工作要谈，待会儿让他骑摩托车送我回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