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科!保卫科死哪去了!”
王场长捂着被滚烫茶水浇透的裤裆,指着孟大牛跳着脚地嘶吼。
门外走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刚才在楼下被孟大牛摔得七荤八素的五个保卫干事,连滚带爬地涌进办公室。
五个人把孟大牛围在中间,却硬是没有一个人敢往前迈半步。
孟大牛微微偏过头,一双虎目冷冷地扫过这几个废物。
就这一眼,五个保卫干事齐刷刷往后倒退半步,手里的警棍只敢在半空中虚张声势地乱比划。
“干啥呢!上啊!给老子铐上他!”王场长气急败坏地拍着桌子。
孟大牛根本没拿正眼看这帮废物。
他一脚勾过旁边的实木椅,“嘎吱”一声拖到办公桌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孟大牛顺手从办公桌上摸起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似笑非笑地盯着王场长。
王场长看着手下这帮废物点心怂成这副德行,再看看孟大牛这副滚刀肉的架势,心里顿时直打鼓。
孟大牛是李桂琴亲姐夫的弟弟,绝对是听说了李桂琴被自己老婆打的事。这是上门来替那个娘们讨要说法来了!
想到这,王场长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孟大牛!”
“我跟你交个实底!我跟李桂琴早就断了!她自己跑哪去了,我一概不清楚!”
“你找我要人,没有!找我要钱,更没门!别以为你身板壮就能在这耍横,这是法治社会!”
孟大牛听完,心想这老王八蛋,老子还没开口,他自己倒是不打自招了。
孟大牛收起脸上的痞笑,表情变得一本正经。
“王场长,你把心放肚子里。”
俺今天来,不谈私事!更不谈娘们!”
王场长愣住了。
不谈李桂琴?那这小子发什么疯?
孟大牛挺直腰板,整理了一下衣领。
“重新认识一下。”
“俺现在的身份,是卧虎村大队,代理大队长!”
“俺今天来,是代表全村几百口子老少爷们,找你谈公事的!”
王场长听见“代理大队长”这五个字,他瞪圆了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一身泥点子、裤腿上还沾着干草叶的莽汉。
卧虎村的大队长?就他?
在王场长这种端着国家铁饭碗的干部眼里,一个村大队长连个芝麻绿豆官都算不上,顶多就是个村里的土霸王。
可问题是,这位置再小,那也是公社正儿八经下红头文件任命的!
王场长眼底的轻蔑和防备,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试探与狐疑。
这小子既然是公社任命的大队长,那就不是来闹私事的。只要不提李桂琴那档子破事,啥都好说!
王场长瞬间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威严官腔。
他冲着门口那五个还举着警棍发愣的保卫干事挥了挥手,满脸不耐烦。
“行了行了!都出去!”
“没看见孟队长是来找我谈公事的吗?大惊小怪的成何体统!”
“把门带上!”
五个干事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两人。
“既然是孟队长,那就坐下谈吧。”
王场长一屁股坐回真皮老板椅上,拿捏起国营大厂一把手的架子。
他慢条斯理地拧开桌上的不锈钢保温杯,低头吹了吹水面上飘着的大叶茶。
“说吧。”
“卧虎村有啥公事,能求到我这林场头上来?”
孟大牛也不废话,直奔主题。
“王场长,天气预报说了,今年秋天将会有暴雨和早霜!”
“俺们卧虎村几百亩的苞米还挂在秆子上!”
“村里没几头牲口,光靠乡亲们用手掰,用肩膀扛,根本抢不出来!”
“俺今天来,就是想借林场停在后院那几台闲置的东方红大拖拉机,去村里救个急!”
王场长听完这话,直接靠在老板椅上嗤笑出声。
“大牛啊!”
“你当大队长是好事,但你这小子,太不懂规矩了!”
“我们林场的机器,那是伐木、运木材的国家资产!”
“那是在山里干大工程的!”
“怎么能下地去给你干农活?”
“这简直是胡闹嘛!”
孟大牛强压着心里的火气,心说当初俺家盖房子,你不是用拖拉机给俺家送的木头吗?
合着跟李桂琴好的时候她咋说咋是,现在啥也不是了。
“王场长,俺们卧虎村大队绝对不白用!”
“俺们出钱!”
“按一天五块钱一台车的价格,付给林场租金!”
“拖拉机烧的柴油,俺们大队也全包了!”
王场长笑得更轻蔑了。
他直接抬起手,不耐烦地打断了孟大牛的话。
“大牛,你太天真了!”
“我们堂堂国营大林场,差你那一天五块钱的租金?”
“机器下地干活,那泥里水里的,磨损算谁的?”
“万一坏在你们那破地里,维修费你赔得起吗?”
“这事儿没商量!”
“你请回吧!”
孟大牛被直接撅了面子,脸上却连半点恼火的意思都没有。
他不仅没走,反而往后一靠,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
“王场长,俺清楚林场财大气粗。”
“也清楚你王场长根本不差这几个钱。”
“但是!”
“林场差政绩啊!”
“你王场长差名声啊!”
孟大牛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砸在王场长的软肋上。
“只要你今天肯出车!”
“俺保证,这事儿绝对能登上《春城日报》的头版头条!”
王场长满脸的不可置信。
“《春城日报》头版头条?”
“你小子别在这满嘴跑火车!”
“你一个泥腿子村长,大字都不识几个!”
“你能有省报的关系?”
孟大牛弹了弹烟灰,咧嘴一笑。
“王场长,俺这次来的急,报纸没揣身上。”
但是俺之前在火车上抓到一个人贩子,还有后来俺妹妹考上一中的事儿,全上了《春城日报》!抓人贩子那次,就是头版头条!”
“俺一个泥腿子,能连着上两次省报!”
“你们堂堂国家林场,出动钢铁大军帮老百姓抢收救灾,你说,能不能上?”
王场长靠在老板椅上,砸吧砸吧嘴,脸上的轻蔑一点点褪了下去。
李桂琴好像确实提过这两嘴!
当时他只当是老李家往自己脸上贴金,根本没当回事。现在这莽汉敢跑到林场办公室来拍桌子,这事儿绝对假不了!
一个农村泥腿子,凭啥能连上两次省城大报?
王场长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
“大牛啊,你跟老哥交个实底。”
“你难道跟省城日报的记者……有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