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牛立刻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挺直腰板，满脸自豪。
“林书记，你这可问着了！”
“俺们卧虎村的养猪合作社，现在发展得那叫一个红火！”
“全村的猪，一个死的没有！”
“而且这杂交野猪长得快，肉质好！”
“现在还没等出栏呢，就已经全被城里的国营饭店和肉联厂给预定出去了！”
“连定金都交了！”
“俺敢打包票，今年年底，咱们卧虎村绝对是全公社最富裕的村！”
林倩听完，满意地点点头。
她深吸了一口手里的万宝路。
烟雾缭绕中，林倩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卧虎村，一直是我最看重的。”
“韩队长的能力也很强。”
“想不到他才四十多岁就得了这病。”
林倩叹了口气，目光转向孟大牛。
“卧虎村这面大旗不能倒，必须得有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顶上来。”
“谁能接他的班？”
“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孟大牛听完，直接挠了挠后脑勺。
“林书记，你这可是问错人了！”
“俺平时就顾着上山打猎、下河摸鱼，再就是折腾俺那个合作社。”
“俺一直都不关心政治啊！”
“俺真不知道谁能胜任。”
林倩看着孟大牛这副推脱的模样，她点点头，眼神笃定。
“你没有合适的人选。”
“我有。”
孟大牛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林倩，满脸好奇。
“谁啊？”
“林书记，只要是你挑的人，那肯定错不了！”
“你放心！”
“不管是谁当这个大队长，俺孟大牛一定全力支持！”
林倩没说话。
她两根手指捏着那半截万宝路香烟，直接扔在水泥地上。
红色高跟鞋的鞋尖踩在烟头上，用力碾灭。
“你！”
孟大牛听到这个字，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他连连摆手。
“别别别！”
“林书记，你这可真是赶鸭子上架，要了俺的亲命了！”
“俺孟大牛几斤几两，俺自己门儿清！”
“让俺上山打个猎、下河摸个鱼，那俺绝对不含糊。”
“可让俺管全村几百口人的吃喝拉撒，那不是扯犊子吗……”
林倩根本没给他继续推脱的机会。
她头也不回地朝着走廊走去，语气不容置疑。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下午我就让公社下红头文件，盖上大印。”
“由你孟大牛，暂代卧虎村大队长职务！”
“你敢挑这个担子，我就敢在上面给你撑腰！”
“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去派出所告你猥亵！”
林倩走到急诊病房门前，深吸一口气，瞬间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端庄表情。
推开门，大步走到病床前。
韩富强还在那阿巴阿巴地流着口水，眼神急切地看着她。
林倩弯下腰，语气温和却透着股子官腔。
“老韩啊。”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安心养病，什么都别想。”
“我刚才跟大牛同志做过思想工作了。”
“让他先挑起这个担子，暂时替你代理大队长的工作。”
“等你身体彻底康复了，卧虎村的大局，还得你回来主持！”
病床上的韩富强听完这话，整个人明显愣住了。
那只还能动弹的左手猛地抓紧了白色的床单。
他虽然嘴歪眼斜，连句囫囵话都说不清楚。
可他心里比谁都亮堂。
林倩这娘们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自己这半边身子都木了，以后连吃喝拉撒都得人伺候，还主持个屁的大局！
这明摆着就是借坡下驴，直接把自己的官帽子给摘了！
韩富强眼底闪过强烈的不甘和落寞。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跟进来的孟大牛身上时，那股子不甘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脑瓜子飞速运转。
这大队长的位置，要是落在村里那帮一直眼红自己的政敌手里，自己这下半辈子绝对没好果子吃。
可现在是孟大牛接班，这小子是自己人，又没啥城府，卧虎村就还是他韩富强说的算！
林倩交代完工作，看都没多看韩富强一眼，踩着高跟鞋雷厉风行地走了。
韩富强费力地抬起那只左手，冲着孟大牛招了招。
口水顺着歪斜的嘴角直往下淌，李慧芳赶紧拿着毛巾上前，心疼地给他擦拭。
孟大牛走上前，弯下腰凑到韩富强跟前。
“叔。”
“你别急，有啥话慢慢说。”
韩富强大着舌头，含混不清地往外蹦字。
“大……大侄儿啊……”
“阿巴阿巴……你……好好干！”
“其实……其实叔早就跟林书记……提过……”
“等俺干不动了……”
“这卧虎村的大印……就得交到你手里……”
“你接班……叔心里……踏实……”
孟大牛看着韩富强这副凄惨的模样，心里一阵唏嘘。
这老小子都瘫成这样了，还不忘顺道卖自己个人情。
他伸出粗壮的大手，一把握住韩富强那只冰凉的左手。
“叔！”
“你放心！”
“只要有俺孟大牛在卧虎村一天，就绝对没人敢欺负俺婶子！”
“你就踏踏实实在这养病！”
“别的事儿有俺呢。”
孟大牛又看向李慧芳。
这女人平时在村里也是个风风火火的泼辣货，现在却被折腾得没了人样。
孟大牛心里不落忍，伸手扯了扯李慧芳的袖子。
“小婶。”
“你去找个旅店睡一觉。”
“俺叔这有俺照顾着。”
“你再这么熬下去，俺叔还没好，你就得先倒下。”
李慧芳拿手背抹了一把眼泪。
“找啥旅店啊？”
“花那冤枉钱干啥！”
“这城里的旅店住一宿多贵啊。”
“晚上我在旁边那张空病床上眯了会，没事的。”
“大牛，你回去忙你的吧，店里离不开你。”
病床上的韩富强听着这话，歪斜的嘴角剧烈抽动了两下。
他那只还能动的左手，猛地拍打了一下床沿。
啪。
动静挺响。
李慧芳和大牛都转过头看他。
韩富强大着舌头，含混不清地往外蹦字。
“去……去吧！”
“好……好好睡一觉！”
韩富强一边说。
一边用左手费力地指着病房门外。
“俺……俺一个人待一会……没事！”
“不用……不用一直有人陪着！”
“大牛……带你小婶……去找！”
“她……她这人笨……找不着！”
孟大牛郑重地点点头，直接上手。
一把薅住李慧芳的胳膊，硬生生把她从床沿上拽了起来。
“婶子！”
“俺叔都发话了，你就别在这犟了！”
“这城里的旅店俺熟，俺带你去，绝对给你找个便宜又干净的！”
李慧芳挣扎了两下，根本拗不过孟大牛那股子蛮力。
“哎哎哎！”
“大牛你轻点！”
“俺这衣服都让你扯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