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大牛摸着幸福250的真皮座椅,老子还没来得及骑着去镇上炸街显摆呢!
可人命关天的大事摆在眼前,孟大牛脑子清醒得很,轻重缓急他分得明明白白。
“这老小子早不抽晚不抽!”
“偏偏赶在老子提新车的时候添乱!”
孟大牛嘴里骂骂咧咧,迈开大长腿直奔后院。
突突突突!
东方红拖拉机的柴油发动机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上车!”
孟大牛大吼。
赵铁柱连滚带爬地翻进车斗里。
拖拉机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疯狂狂飙。
孟大牛双手把着方向盘,眼神锐利,直奔村东头的打谷场。
还没到跟前,远远就看见打谷场上乌压压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孟大牛一脚刹车踩死,拖拉机在人群外围来了个急停。
打谷场正中央的麦秸秆堆旁,韩富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他双眼死死往上翻着,露出大片眼白。
嘴里不停地往外涌着浓稠的白沫子,四肢犹如触电般抽搐着。
李慧芳正跪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掐住韩富强的人中。
“救命啊!”
“富强你醒醒啊!”
“你可别吓唬俺啊!”
孟大牛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余光突然瞥见人群最里圈站着个熟悉的身影——妇女主任贾芳。
贾芳整个人缩在人群里。
她那张平时风韵犹存的脸,此刻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眼神焦急地盯着地上的韩富强。
可碍于李慧芳这只母老虎在场,贾芳愣是一步都没敢往前凑。
孟大牛那双毒辣的眼睛瞬间捕捉到了贾芳的异样。
这娘们心虚得很!
韩富强这老小子发病前,绝对跟她有过极其激烈的接触!
但此刻救人要紧,孟大牛扯开那破锣嗓子,冲着周围看热闹的村民大吼。
“都特么散开!”
“全围在这憋气呢!”
“想让他死得快点是不是!”
村民们被孟大牛这凶悍的气势吓得纷纷往后退。
硬生生让出了一大片空地。
孟大牛走上前,直接蹲下身子翻开韩富强的眼皮瞅了瞅,又摸了摸他僵硬的脖颈和抽搐的半边身子,心里瞬间有了底。
“别掐了!”
“再特么掐人就憋死了!”
“这是中风脑血栓!”
“赶紧找块平整的门板来!”
平时吊儿郎当的孟大牛,此刻成了全村的主心骨。
赵铁柱最先反应过来,扯着嗓门大喊。
“快!”
“去大队部卸块门板!”
没多大功夫。
赵铁柱和几个壮劳力扛着一块破木门板跑了回来。
孟大牛指挥着众人。
“都轻点!”
“平着抬!”
“千万别窝着他的脖子!”
几个壮汉小心翼翼地把韩富强平移抬上门板,放进拖拉机的车斗里。
李慧芳连滚带爬地爬上车斗。
她双腿跪在铁皮上,死死抱着韩富强的脑袋,哭得撕心裂肺。
孟大牛拍了拍手上的土,正准备跨上驾驶座。
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人群。
贾芳正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往车斗里望。
两人的眼神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贾芳吓得猛地打了个哆嗦,赶紧把头低下。
孟大牛利索地跨上驾驶座,直接挂上最高档。
突突突突!
拖拉机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
怒吼着冲出打谷场,直奔公社卫生院。
到了公社卫生院。
值班的老大夫拿着听诊器和手电筒,围着韩富强一通检查。
他赶紧转身从药柜里翻出一支急救药,手脚麻利地给韩富强推了进去。
推完药,老大夫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
“这血栓堵得太死!”
“半边身子都木了!”
“咱们镇上这条件根本治不了!”
“赶紧送县医院!”
“晚了这命都没了!”
李慧芳听见这话,双腿直接软了。
“俺的娘啊!”
“这可咋活啊!”
拖拉机再次启动。
孟大牛双手死死把着方向盘,双眼盯着前方的土路。
他把油门踩到了极限,东方红拖拉机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疯狂颠簸。
拖拉机直接冲进了县人民医院的急诊科大门。
急诊科的医生护士推着平车冲出来,把韩富强火速推进了抢救室。
长达三个小时的紧急抢救,急诊室的红灯终于熄灭。
满头大汗的医生推开门走出来,随手摘下脸上的白口罩。
李慧芳死死抓住医生的白大褂。
“大夫!”
“俺男人咋样了!”
医生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命保住了。”
李慧芳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咧开嘴刚要乐。
医生直接下达了残酷的判决书。
“但脑部神经受损严重。”
“这是重度脑血栓后遗症。”
“短时间内根本下不了炕。”
“以后就算康复得好,走路也得画圈。”
李慧芳彻底傻眼了。
她呆愣在原地,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
孟大牛站在旁边,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他心里门儿清。
韩富强这老小子,算是彻底废了。
一手比划六,一手比划七,口眼歪斜,流着口水。
这副德行,还当个屁的大队长!
韩富强的政治生涯,在今天,算是彻底画上了句号。
县医院急诊病房里,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病床上,韩富强直挺挺地躺着。
他那张平时总是板着打官腔的脸,此刻彻底变了形。
嘴角歪到了腮帮子,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鼻子里插着氧气管,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浑浊喘息。
李慧芳趴在床沿上,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别看她平时总骂韩富强不是个东西,骂他到处沾花惹草,连公粮都交不上。
可真到了这步田地,这老夫老妻的感情做不了假。
“富强啊!”
“你这到底是造了啥孽啊!”
“你这让俺以后可咋活啊?”
孟大牛站在病床边,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他凑上前,伸手拍了拍李慧芳的后背。
“婶子,你快别哭了。”
“这事儿闹的,俺看着心里也难受。”
“俺平时就劝俺叔。”
“叔啊,少喝点酒,身体要紧。”
“他偏不听!”
“非说自己身体硬朗,这可咋整!”
李慧芳原本正嚎啕大哭,听到这话,猛地转过头。
直接一把揪住孟大牛的衣袖,扯开嗓门破口大骂。
“你个瘪犊子玩意儿还有脸说!”
“要不是你给他泡的那个啥破鹿鞭酒,他能喝成这样?”
“打从拿回那坛子酒,这老东西就跟疯了似的!”
“他成天把那玩意儿当水喝!”
“就是你把他给喝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