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傍晚，伦敦。
洛林·布劳顿站在公寓窗前，望着窗外的暮色。
十一月的伦敦天黑的特别早，楼下几家店铺橱窗的灯已经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照亮了国王街道。一辆黑色的出租车停在街对面，司机坐在驾驶室上叼着根烟，似乎在等客，但洛林注意到，对方的引擎从三十分钟前就没有熄过火。
她拉上窗帘，走回卧室，从床头柜的暗格里拿出一部巴掌大的加密电话。
“洛林？”那头是尼古拉·彼得罗夫，克格勃伦敦站的站长，他平日里一直沉稳的声音今天却变得有些焦急。
“站长，我这边的情况你应该已经知道了，身份暴露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洛林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我需要撤离。”
“没问题，我会帮你撤到莫斯科，只是……”彼得罗夫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
“您放心，我不会空手走，”洛林顿了一下，“我刚刚拷贝了一份MI6在东德的卧底名单，不论是东柏林、莱比锡、还是德累斯顿——全在里面。”
“？！布劳顿同志，你能保证这份情报的真实性吗？”彼得罗夫大喜过望道。
“呵，你觉得我现在还有心情造假吗？”
听到对面的嘲讽，彼得罗夫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他不是第一天做情报工作了，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什么时候该闭嘴。
“后天凌晨一点，在狗岛对面有一个废弃的W码头，会有一艘船在那里等你。”
“几个人？”
“两个接应，一个舵手，你只需要带上名单和你的腿，你的腿还在吧？”
“FXXK YOU！”洛林把电话挂断了。
把电话放回暗格后，洛林从抽屉里拿出了另一部手机，这部是CIA的。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的是CIA伦敦站副站长查尔斯·沃克的声音，充满了冷漠和疏离。
“布劳顿，情况怎么样？”
“暴露已成定局，MI6三天之内就会查出我的真实身份，”洛林斟酌着汇报道，声音充满了谦卑“不过您放心，我会在走之前把这一切都嫁祸给克格勃。让MI6以为是克格勃策反了他们的精锐特工，让伦敦和莫斯科互相咬，我们CIA会从头隐身到尾。”
“怎么引？”
“后天凌晨撤的时候，克格勃伦敦站的人会前来接应我，到时候会有人拍到照片。等照片流出去，MI6就会认为是克格勃在背后操控一切。加上日不过帝国本身就有反苏的传统，咱们CIA就能把全部嫌疑摘干净。”
沃克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判断这套方案的可操作性。
一分钟后，他的声音重新响起，重新变回了那种舒服的温和语气：“洛林，我代表组织感谢你这些年来的付出，这次撤离我们会全力配合你，需要什么吗？”
“不需要什么，我已经自己安排好了撤离路线。”洛林说。
“那就好。”哈里斯的语气又柔和了几分，“洛林，这两年你在伦敦干得很出色。等这件事平息之后，总部一定会考虑给你更安全的岗位——”
“谢谢。”洛林语气愈发的感动，但嘴角却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她很清楚，这不过是场面话——对于情报机构来说，间谍不会有"更安全的岗位"，他们只会从一个危险的地方被调去另一个危险的地方，直到彻底被榨干价值、或者消失在某次任务中。
但她还是装作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配合着把戏演完。
“天佑米利坚。”
“天佑米利坚。”哈里斯回答。
洛林挂断电话，将手机扔在床上。她坐在床沿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国王路上的路灯已经全部亮了起来，而那辆黑色的出租车依旧停在那里，车子带着发动机的震颤。
……
与此同时，MI6总部。
M夫人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刚从档案室调出来的个人档案。档案的封面上印着一张照片——金色的长发，蓝色的眼睛，五官端正而冷静。虽然不过三十出头，但眼神已经透着一股远超这个年龄的沉稳和锐利。
左上角用黑色的大写字母印着两个字：布劳顿，洛林。档案编号MI6-OP-7742。状态：在职。
M夫人翻着档案，一页一页地往下看。洛林的职业生涯记录写得密密麻麻——训练成绩优异，心理评估稳定，外勤考核全部通过。最近一次的任务是伪装成克格勃特工潜伏高桌集团，汇报对象直接向M夫人本人负责。
“你确定是她？”M夫人开口了，对面的高级情报官罗伊·布兰德。
“铁证，我们在克格勃的卧底佐证了情报，另外——”布兰德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小心翼翼地放在M夫人面前，“这是她在过去三个月里调阅过的所有档案清单，其中至少有十七份档案与她负责的案件无关。”
很显然，对方一直在秘密地刺探情报。
M夫人凝视着档案上的照片——一周前她还亲自批准了洛林的晋升推荐，半个月前洛林还在这个房间里向她汇报过高桌集团的卧底进展。
她的左手慢慢地握紧拳，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们把一个叛徒当成了王牌，把一只狐狸放在了鸡笼里，还亲自给它开了门！
“克格勃，”M夫人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岛的雪，“一个在MI6服役超过三年的精锐特工，居然是克格勃的卧底。布兰德，你知道这个消息传出去意味着什么吗？”
布兰德沉默不语，他也知道自己不需要回答。从兰利到莫斯科，从巴黎到波恩，整个情报界现在都在等着验证那份情报的真实性——是不是真的有一条毒蛇，一直潜伏在MI6的心脏中；是不是经历过大清洗的MI6，依然是漏洞百出？
所以，他们必须漂亮的完成这次任务。
“逮捕令已经准备好了，”布兰德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只要您签字，我们的人可以在两小时内——不，在一个小时内把她捉拿归案。”
“不，不要逮捕她！”出乎意料的是，M夫人直接否定了这个提案。
“如果逮捕她，动静太大了，”M夫人坐回了椅子上，声音重新变得冷静，“那样全世界都会知道MI6被克格勃又玩弄了三年……美国会怀疑我们在的情报共享安全性，北约会重新评估我们的信任等级，议会也会趁火打劫削减情报预算。”
说到最后，M夫人感到一阵无力，明明经历过这么多次内部审查，为什么克格勃还是能把MI6渗透的像个筛子一样？
“是，那我们怎么办？”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一个年轻的通讯官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情报简报。
“夫人，最新情报，布劳顿会在后天凌晨一点从W码头乘船离开伦敦，克格勃安排的快艇。”
M夫人的眼睛眯了一下，然后缓缓靠在椅背上。
“这样的话，动静就能降到最低了，”M夫人看向布兰德，下达了命令，“后天凌晨一点，就在狗岛的W码头，派最精锐的战术小组全副武装过去。尽量抓活口，但如果遇到反抗——你懂得。”
布兰德点了点头，转身推门出去。
M夫人重新把档案翻到最后一页，看着洛林那张照片，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很久。
“布劳顿，”她慢慢合上档案，把档案丢在了桌边的一堆文件上， “可惜了，你本可以走得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