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拉回到今天上午。
中环,嘉禾国际大厦的顶层办公室内,冷气运作的轻微嗡鸣声被厚实的地毯吸收殆尽。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繁忙与喧嚣被这一层特制的防弹玻璃彻底隔绝,屋内只剩下茶香与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
陆晨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埋首于堆积如山的跨国公文中,而是姿态闲适地靠在老板椅上。他修长的手指正饶有兴致地翻看着那本最近在港岛闹得满城风雨的杂志——《财经时代》。
站在一旁的秘书霸王花,今日穿了一身利落的深灰色修身西装,手里抱着一份待签字的行程单,眼神有些无奈看着这个不务正业的老板。
“可以啊,”陆晨翻到那一页印着自己大幅侧影的排行榜,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意,“这个叫吴良的年轻人,确实有两把刷子。他居然能从嘉禾那些纷繁复杂的交叉持股里,摸到一些核心关联。这份资产评估,做得倒也算是有模有样。”
霸王花微微点头,语气有些欣赏地回应:“根据我们的调查,吴良曾在伦敦的一家顶级会计师事务所工作。他的逻辑确实比那些靠道听途说编排榜单的狗仔要严密得多。甚至现在港岛不少证券公司的分析师,都在私下里研究这份数据。”
不过陆晨夸归夸,但并不代表这份数据就是准确的。在陆晨这个当事人眼里,这份榜单上的数据甚至都显得有些“寒酸”了。就拿资产预估来说吧,这份榜单统计的最终数据,比起陆晨真实的身价,起码少了几十亿。
毕竟外人只能看到嘉禾集团旗下的明面产业,却没法估算各个公司的真实状态——没办法,谁让嘉禾旗下的大多数公司都没上市呢。之前他以雷霆手段收购渣打银行改组为陆氏银行后,第一时间就完成了退市私有化操作。而目前正在紧锣密鼓整合的美国二十世纪福克斯影业,在他未来的规划中,也会进行相应的退市与深层控股。
“毕竟那几座金库里流动的头寸,那些在欧美的秘密投资,吴良的会计计算器可算不出来。我想让外界看到的,他们才能看到;我不想暴露的,他们连影子都抓不住。”
霸王花看着心爱的男人豪情万丈的模样,美目异彩连连。她知道陆晨并没有吹牛,作为陆晨的枕边人外加最核心的班底,她很是清楚,自家老板的资产版图有多么庞大且隐晦。
陆晨走到书架旁,看着那排整齐的全球金融史书籍,眼神中闪烁着某种跨越时代的野心。
未来,随着嘉禾国际在全球版图的扩张以及一些灰色收入的增加,这种误差还会继续扩大,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保护自己以及家族。毕竟洛克菲勒、爱迪生等知名富豪的经历已经告诉世人,闷声发大财才是硬道理。
陆晨已经计划好了,在未来的几十年里,让“陆氏家族”慢慢地在公众视野中淡化、消失。他不想让自己的家族成为报纸上的靶子,更不想让后代活在聚光灯的灼烧之下。但是在暗地里,他的意志将如同穿透地壳的根系,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全球或区域经济的每一次心跳,就像是后世的三星之于韩国一样,掌控着公众的吃穿住行、能源命脉以及科技的走向——从出生到死亡。
“不过话说回来,”陆晨坐回椅子,语气多了一丝调侃,“这份排行榜,没上榜的那些二流富豪肯定很不满意。但那些上榜的,恐怕现在也不见得有多高兴。”
毕竟富豪排行榜,在后世又被戏称为‘杀猪榜’。
陆晨深知如今日不落帝国余晖下的港岛局势,绝非看上去那么安稳。十大富豪这个头衔,明晃晃地挂在杂志封面上,就像是在原本就躁动的江湖和那些亡命之徒面前,挂起了一块硕大且诱人的肥肉。
绑架、勒索、暗杀,这种由于财富过度曝光而引发的犯罪冲动,足以让任何一个富豪家庭感到寝食难安。
“那个叫《财经时代》的报社,这几天收到的律师函和投诉信,估计能把他们的门槛都给堆塌了。”陆晨笑了笑,,“不过,这个吴良能把事情做到这一步,证明了他确实是个人才。霸王花,通知下去,安排人去接洽一下,把这个《财经时代》给收购了。”
“明白!”霸王花微微一愣,随即飞快地在记录本上落笔,“我待会儿就吩咐下去!”
陆晨站收购这家杂志,并非为了那点可怜的发行利润,而是看中了这份排行榜背后恐怖的舆论操纵力与定义权。
既然后世的“福布斯排行榜”能搞得如此出名,甚至成为全球财富的标尺,那么他陆晨为什么不趁着现在福布斯尚未进行这一操作的真空期,自己搞一个类似的、更具权威性的排行榜?
他要让嘉禾旗下的媒体,掌握定义“谁是富豪”以及“什么是财富”的话语权。
当这个标准掌握在自己手里时,他想让谁显赫,谁就光芒万丈;他想让谁低调,谁就能隐入尘烟。
……
吩咐完收购案后,陆晨看了一眼挂钟,询问道:“明天的行程怎么安排?”
霸王花翻开行程单:“按照您的计划,明天上午需要去大屿山的东涌湾。嘉禾地产和红星集团在那边已经先行接触了一些当地的地头蛇,我们要去实地考察一下那几片荒地的收购情况。”
“东涌湾……”陆晨闻言突然想起来,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
而之所以他要下令收购在大众眼里还是一片鸟不拉屎、甚至连路都没修通的东涌湾,原因很简单——提前布局赚钱。
在陆晨的记忆里,再过几年时间,为了缓解赶到的航空压力,更是为了在九七前留下足够的资本筹码,港英政府会开启那个规模宏大的“玫瑰园计划”。而其中的核心,就是兴建足以取代启德机场的港岛国际机场——也就是后世名震全球的赤鱲角机场。
而东涌,就是未来的机场新市镇。随着机场的落地,那里将建起横跨海峡的青马大桥、贯穿全岛的北大屿山公路,以及一座足以容纳数十万人口的新型卫星城市。
“现在的地价,应该还处于地平线下吧?”陆晨淡淡地问。
“是的,非常廉价。”霸王花回答,“由于交通极度不便,那边的原住民大多想把地卖了进城打工。我们现在正在通过各种离岸公司的渠道,大面积收购东涌周边的农地。另外,您特别交代的‘丁权’(新界原住民男丁拥有的盖房特权),我们也已经在秘密运作。”
陆晨点了点头。在这个时代布局东涌,简直就是明目张胆地从未来的鬼佬政府的口袋里掏钱。等机场计划公布,那里的地价可不是翻几倍的问题,那是翻几十倍、上百倍。
这是一场长达数年的潜伏,他要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在大屿山这块处女地上,布下一张足以窒息未来所有地产商的巨网。
不过想到明天要去大屿山,陆晨脑海中不知为何,突然浮现出半个月前,在阿华婚礼上那个清纯得像是一汪泉水的女孩。
阿娥。
那个在喧嚣中安安静静低着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倔强与温柔的女孩。
“刚好,明天既然要去那边,可以顺路见一个朋友。” 陆晨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后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陆晨对霸王花吩咐道:“惠中,明天去考察顺便帮我准备一份精致点的礼物。不需要太贵重,但要有心意。”
霸王花愣了一下,随即会意地点头:“是送给……阿华的表妹的?”
“嗯,”陆晨笑着点了点头,随手拿起了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阿华的号码。
此时,正坐在红星实业总部指挥着安保部署的阿华,看到来电显示,整个人猛地打了个激灵,立刻接起:“老板!您有什么吩咐?”
“阿华,明天我要去大屿山东涌湾考察,需要一个向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