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武则天的布置下,很快,京城中充满了对薛仁贵的赞扬。
功高盖世,镇压诸州!
如果没有薛仁贵,大唐早就亡国了!
这种无限捧高薛仁贵的行为很快就被有心人察觉。
捧杀!
毫无疑问,这计策再浅显不过。
薛仁贵在军中拥趸众多,自然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他。
而且还有人想要查出谣言传出的地方,但却一无所获。
薛仁贵虽然政治能力不强,但也不至于看不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能做这件事、会做这件事的,除了皇太后之外,也没有其他人了。
他在京中的力量怎么可能和武则天斗?
哪怕他极力阻止,却也无法阻止自己的声望越来越高。
最终,这些消息传到了皇帝李显的耳朵里。
在武则天的刻意传播下,传到李显耳朵里的,要更加刺耳。
若非有薛仁贵支持,李显凭什么能当上皇帝?
李显一定是认薛仁贵为师,才获得薛仁贵的支持,目的就是为了登上皇位。
大唐能够在群敌窥伺的情况下屹立不倒,都是薛仁贵的功劳。皇帝就是拴条狗坐在那,都能坐稳。
军中只知有薛帅,不知有皇帝。
薛仁贵……
皇帝……
这一句句刺耳的话语,让本就懦弱的李显嫉妒,忌惮,不安。
谎言从不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最让李显破防的是,这些话说的都是对的。
他的皇位是捡来的,他的两个哥哥先后触怒了武后,太子之位被废,这才让他捡来了皇位。
而且他的父皇觉得他坐不稳皇位,专门让他拜薛仁贵为师,拉拢薛仁贵,让他维护自己的位置。
可他再怎么也是皇帝,竟然需要依靠一个臣子拜其为师,来维护自己的位置,这对皇帝的自尊心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尤其是对这种本来就懦弱无能的皇帝,对这种事情更加敏感。
面对强大的武后,他唯唯诺诺。
面对忠诚的薛仁贵,他重拳出击。
因为他知道薛仁贵忠勇,他可以对薛仁贵做过分的事。
薛仁贵也绝对不会背叛他。
不过李治临终前的嘱托,还是压下了李显内心中的嫉妒,他知道薛仁贵是忠勇之人,他不应该这样。
不过还没等他刚放下,武则天的第二步就已经出手了。
坊间传言薛仁贵已经找到了废太子李贤,高宗和武后的嫡次子,李显同父同母的亲哥哥。
也是在法理上,他皇帝之位的最大的挑战者。
高宗和武后的嫡长子已死,嫡次子理论上便是顺位继承人。
不过因为意图谋反,李贤太子之位被废,才有了他上位的机会。
坊间传言,薛仁贵觉得废太子李贤贤良仁厚,有太宗之风,又是嫡长,昔日谋反一事疑点重重,想要为废太子平反。
最让李显惊惧的是,他突然发现薛仁贵麾下竟然真的有不少他哥哥的幕僚。
这些人都是为了对抗武则天而团结到薛仁贵麾下的,但是与坊间的流言联系起来,就让本就惊惧的李显觉得,这就是薛仁贵意图为李贤平反的证据。
不然薛仁贵为什么要和他哥哥的那些幕僚混在一起?!
薛仁贵是他保证帝位的重要因素,若是薛仁贵选择支持他的哥哥,那他会有什么下场?
李显有些恐惧,他必须试探薛仁贵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身边的内侍看出了李显的想法,于是上前假惺惺进言道:“陛下,太师忠勇天下皆知,奴婢以为,绝对不会有大不敬的想法。”
“若陛下还有疑虑,不妨命太师进宫,以坊间流言多有为废太子打抱不平者为由,询问太师的看法。”
李显眼前一亮,连连点头,觉得这个主意好。
于是他连忙命令薛仁贵进宫,在御书房接见了薛仁贵。
和薛仁贵谈论了一会政事,李显装作有些疲惫的样子,放下奏章,漫不经心地看着薛仁贵,突然开口问道。
“薛师,近来坊间有诸多流言,讨论昔日废太子谋反一事,都说废太子为人谦厚仁孝,其中必有冤情。”
“薛师以为如何?”
薛仁贵政治敏感度没有那么高,也没有听出来皇帝话语中的深意。
“臣昔日久在塞外,经常听说前太子监国之时,政治清明,体恤朝臣,对边关兵卒多有奖赏,确实是谦厚仁孝之人。”
“当年谋反一事,臣不在京中,不敢妄言;不过从前因后果来看,内里纠葛极深,或确有隐情。”
“不过这些都是昔年旧事,若陛下想要为废太子谋逆一事平反,或会引得太后极力反对,于社稷朝局不利。”
“若日后朝局安稳,陛下可酌情体恤其家眷,以安宗室人心。”
薛仁贵的话老实中肯,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一心一意都是站在李显这面来考虑的。
薛仁贵的话也让李显脸色稍霁,看来确实是坊间流言,薛仁贵确实没有背叛他的心思。
李显应和几句,便礼送薛仁贵离开。
“果然,坊间流言不可信。”
李显笑着对自己身旁的内侍说道。
可他身边的内侍却露出了犹犹豫豫,似有所言的样子。
“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李显问道。
“还请陛下恕奴婢无罪。”
那内侍跪下道。
李显眉头一皱,“朕恕你无罪,说吧。”
“陛下,奴婢刚才观太师的面色,提及废太子谋反一事,眼神中多有怀念惋惜。”
“而且太师提到废太子昔日对边关士卒多有奖赏,太师昔日似乎便是北方塞北之地边军出身。”
“而且陛下还没有说什么呢,薛仁贵就提到了陛下为废太子平反,他这是在为陛下做决定吗?”
“陛下可未曾流露出一丝为其平反的心思。”
“而且太师还考虑到了废太子的家眷,对废太子的关心似乎有些过于强烈了。”
“而且就依太师话语中的意思,若非顾忌太后,恐怕已经想要为废太子平反了吧?!”
“若废太子谋逆一事平反,置陛下于何地?”
“这是在动摇陛下的统治根基呀!”
说完,太监跪在地上,不敢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