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轻离开房间,反手将门窗关好,纵身跃上房顶。
夜风吹过,带着山中特有的清冽凉意。天边没有月亮,只有几颗寒星冷冷地挂着,整座青石村沉在浓墨一般的黑暗里。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口中念动启阵法诀。
屋檐下的古剑骤然抖动起来——起初只是轻微的震颤,发出细密的“嗡嗡”声。随着我注入真元的声音越来越大,那剑鸣也越发急促高亢,剑身在鞘中左右摇摆,仿佛急于挣脱束缚。
屋中的妖物似乎察觉到了异样。
“砰——”
古剑破门而入!
寒光如匹练,直刺那妖的面门!
那妖反应极快,身形一闪,堪堪避过。古剑一击不中,凌空翻转,剑尖掉转方向,再一次刺去。那妖连躲数招,终于忍无可忍,运起真元一掌击穿屋顶,纵身跃出。
就在他跃出屋顶的瞬间,身形骤然暴涨——
一只巨大的黑鹰!
双翅展开足有丈许宽,通体漆黑如墨,翅尖的飞羽在夜色中泛着暗沉的金属光泽。他猛地一振翅,卷起漫天沙尘,朝漆黑夜空遁去。
古剑紧追不舍,不断封堵黑鹰的逃遁路线。那黑鹰左冲右突,几次试图冲破剑光的包围,却始终被逼回。无路可走之下,他只得收翅落回屋顶,刚一站稳,
古剑从下方斜刺而出,正中其翼!
黑鹰吃痛,发出一声尖锐的唳鸣,鲜血顺着翅根滴落在瓦片上。
我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脚踢起院中闲置的石磨盘。那磨盘少说也有百十斤,被我灌入真元之后,竟轻飘飘地飞了起来,悬停在我胸口的高度。
双掌猛然推出。
磨盘带着凌厉的劲风,旋转着呼啸飞出,直砸黑鹰!
黑鹰躲避不及,只得运起真元,双翅向前一合,硬生生接下了这千钧之势。“轰”的一声巨响,磨盘势大力沉,将他从屋顶再次逼入屋内,瓦片哗啦啦碎了一地。
他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抬起头,古剑悬在头顶,剑尖距他眉心已不过一寸。
寒芒在黑暗中微微颤动,仿佛随时都会刺下。
“别动。”我站在破洞外,冷冷开口,“你知道你躲不过这把剑的。”
黑鹰一动不动,沉默了片刻。那双金黄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光,带着几分不甘,几分恼恨。
“你们人族,果然奸滑!”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却字字清晰,“设阵下饵,引我入彀。今日我胡风栽在你手里,也不求活命,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你是何方妖孽?为何监视我?”我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语气森然,“前几日我下山便发觉了你的行踪。看来你修为不低,隐匿气息的本事倒是一流。说,谁派你来的?目的何在?如实交代,我可以饶你一命。”
黑鹰听到“饶你一命”四个字,那股视死如归的傲气顿时敛了几分。他垂下翅膀,微微低下头颅,像是在权衡什么。
“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千百年之前,这青石山深处有座道观,住着一位老道士。我年幼时父母被人族屠戮,是那老道救了我。自幼伴他左右,随他学经养性、炼丹画符,渐渐通了灵性。他给我取名叫胡风。”
他顿了顿,金黄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追忆:“后来老道坐化,我便在道观中继续修行。直至百年前,我才炼出上丹田,化为人形,通晓人言。”
“那日……”他继续说道,“我见山顶天象异常——乌云蔽日,电闪雷鸣,黑云翻涌。我本想去看看能否寻得什么机缘,没想到那黑云之中竟传出一股极其恐怖的气息。那股气息……我活了千年,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的威压。我吓得赶紧躲进深山,不敢露头。待到暴雨黑云散去,我再去看时,便见你从那崖壁中走了出来。”
“我看你那时的修为……”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绝不可能发出那般恐怖的气息。所以我想暗中观察,看看你是如何进入那崖壁的。
我也曾多次尝试,却始终找不到入口。那日我在附近觅食,又见你从崖壁中出来,但是始终没有发现我。我的胆子也就大了起来。”
他说完,抬起那双金黄色的瞳孔,定定地盯着我,等待我的反应。
黑云之中……另有东西?
那恐怖的气息……难道是蟠龙突破了法阵?还是有什么别的东西到了那座山?
我没有深究,继续问道:“所以你就敢闯进我家,盗我宝物?”
“我只是好奇那铜锤为何会在夜间发光。”黑鹰一脸正气,“绝无据为己有之心。我若想偷,逃跑时为何不带他走?”
我看那铜锤果然分毫未动,再看他语气坚定、眼神磊落,心中便信了几分。况且,若他真有歹意,早在我修为尚浅、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放羊娃时,便可取我性命。何必等到今日?
看来他在那道观中修行千年,确实收敛了妖族的野性与戾气。
“我无法判断你所言是真是假。”我沉吟片刻,“但你既然已化人形,修行不易。今日我不杀你。那铜锤你既然好奇,我便送与你——但你要答应我几件事。”
说罢,我念动法诀,收了悬在他头顶的飞剑。
古剑在空中一个翻转,无声无息地落回屋檐下的剑鞘中。
黑鹰松了口气,双翅收回,恢复了人形,一个灰衣青袍、面容清瘦的中年男子立在我眼前。他听到我说要将铜锤相赠,满脸错愕,随即又恢复平静。
“你能忍痛割爱,那几件事想必也不简单。”他拱了拱手,“你且说来,我若能办到,便应了你。”
这只黑鹰果然有几分修行者的风骨,不贪不媚,不卑不亢。妖族之中,也有品德高尚之辈。
“好,事情并不难。”我竖起一根手指,“你既长居青石山中,我家就在山脚下。家中只有我一个男丁,姐姐远嫁他乡,父母年事渐高。过几日我就要远行求学,我走后,你能否替我照看家人?我不要你砍柴挑水,只求在有人欺扰时,能护他们周全。”
黑鹰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此事我应了。若来者实力在我之下,我自当护他们周全;若是你惹上的强敌,我势单力薄,也不敢保证万无一失。”
“我已在家中布下御邪阵。他们若在外面遇险,你引他们来此即可。”
“好,我答应你了。”他目光转向屋角那柄铜锤,“那铜锤……?”
“那铜锤我自当送你,至于有何用处我也不知,你自行摸索便是。”我从屋角拎起铜锤,递了过去,“不过——明日中午,你化形扮作我的朋友来我家一趟,我介绍给我父母认识。免得日后你突然登门,他们信不过你。”
黑鹰接过铜锤,入手微微一沉。他端详片刻,收入袖中,朝我拱了拱手:“明日午时,我必来寻你。”
说罢,他身形一晃,化作黑鹰,振翅飞上屋顶,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我将磨盘归位,屋顶那个大洞只好暂且不管——反正也没人会上来看。随后回房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