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胤禛心绪不宁,辗转反侧,直到五更天才勉强阖眼,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谭芊芊醒来时,胤禛犹在沉眠。

    她轻手轻脚起身,悄然离开内室,低声唤道:“春和。”

    守在门外的春和闻声而入,手中端着铜盆,笑着行礼:

    “主子醒了?奴婢这就伺候您洗漱。”

    谭芊芊示意她噤声,小声道:“轻些,爷还歇着。”

    春和连忙点头,屏息静气地伺候谭芊芊梳洗更衣。

    不多时收拾妥当,两人缓步走出内室。

    谭芊芊刚到正厅,便见弘曜、弘旭、弘晔三人候在廊下。

    弘曜一眼瞧见她,立刻迈开小短腿,噔噔噔朝她奔来,奶声奶气地喊:

    “额娘,您醒啦?阿玛呢?”

    弘旭与弘晔也紧随其后小跑过来,三双乌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满是期盼。

    谭芊芊心头一软,伸手揉了揉弘曜的小脑袋,柔声哄道:

    “你们阿玛昨日费心劳神,累着了,还在歇息呢。咱们不去扰他,好不好?”

    三小只立刻懂事地捂住小嘴,齐齐点头,弘曜闷声道:

    “我们听额娘的!”

    谭芊芊眉眼含笑,牵起他们的小手:“那咱们先用早膳?”

    “好!”三人齐声应道。

    谭芊芊便吩咐春和等人传膳,一家人安安静静用了早饭。

    另一边,胤禛一觉醒来,日头已近晌午。

    他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哑声道:“苏培盛。”

    苏培盛在外间闻声,连忙躬身入内:

    “奴才在,这就伺候王爷起身。”

    胤禛颔首,任由他伺候着洗漱更衣,随口问道:

    “侧福晋和小阿哥们呢?”

    苏培盛恭敬回禀:

    “回王爷,侧福晋正带着三位小阿哥在书房念书呢,几位小阿哥做功课可认真了。”

    胤禛闻言,神色稍缓,淡淡“嗯”了一声。

    他让苏培盛传了早膳,胡乱用了几口,便径直往书房而去。

    胤禛来到书房的时候,屋内正传来三小只奶声奶气的诵读声:

    “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谭芊芊听着三小只的背诵,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

    “你们背得很好,一字都没有错。”

    这时弘晔的声音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

    “额娘,这首边塞诗,比您刚才教我们的那首好听多了。方才那首‘三万里河东入海,五千仞岳上摩天。遗民泪尽胡尘里,南望王师又一年’,听着心里闷闷的,一点都不好。”

    弘曜和弘旭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

    谭芊芊沉默了片刻,而后说道:

    “那是因为这两首诗写的是两个不同的王朝。”

    弘曜这时举起小手连忙说道:

    “这个我知道!我们刚才背的那首是唐朝的,那首听着闷闷的是宋朝的。”

    谭芊芊笑着刮了刮弘曜的鼻子,说:

    “没错,弘曜说得很对。那你们知道这两首诗分别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写下来的吗?”

    三小只听了谭芊芊的话,全都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谭芊芊笑着说道:

    “第一首是王昌龄的诗,他写这首诗的时候,正是唐朝最繁盛的时期。国力强盛,四方来朝,将士们出征,皆是为了保家卫国。”

    “而后面那首诗写的是宋朝,那时山河破碎、国土残缺,北方的土地被敌军侵占,百姓流离失所。”

    “百姓们日夜盼望着朝廷的军队能够打回去,收复失地,可一年又一年,王师始终未至。所以那首诗听着让人心中压抑,因为它写的是一个时代的屈辱与悲哀。”

    弘曜这时说道:

    “那个宋朝怎么如此没用,连敌人都打不过?”

    谭芊芊闻言笑着说道:

    “这个问题就很复杂了,等以后你们再长大一些,额娘再细细讲给你们听,好吗?”

    “不过有一个简单的原因,宋朝国力孱弱,缺少武将支撑,加之当时的皇帝昏庸无能,只贪图自身安逸,全然不顾百姓死活,最终才会被外敌屡屡欺压。”

    弘曜听得小脸气鼓鼓的,认真说道:

    “弘曜以后要当大将军,绝不让别国欺负我们大清!他们敢来,我就揍他们!”

    弘旭和弘晔也一脸严肃地跟着重重点头。

    谭芊芊看着三小只那副斗志昂扬的小模样,眉眼含笑,伸手挨个摸了摸他们的小脑袋,语气温柔:

    “那你们可要好好读书才行。读书明理,习武强身,二者缺一不可。”

    “等你们再大些,便可以跟着你们阿玛学武艺,或是让你们阿玛给你们请个武术师傅,认认真真地学。”

    三小只听了,眼睛齐刷刷地亮了起来。

    弘曜第一个跳起来,攥着小拳头,大声道:

    “弘曜要跟阿玛学!阿玛最厉害了!”

    弘旭和弘晔也异口同声地说:

    “额娘,我们一定认真学习!”

    胤禛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抬脚走了进去,脚步不轻不重,刚好让屋里的人都能听见。

    弘曜第一个发现他,高兴地喊了一声“阿玛”,便从椅子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朝他跑过去。

    弘旭和弘晔也跟着跑过来。

    弘曜抱着他的腿,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问:

    “阿玛,你会教弘曜武艺吗?弘曜想学,弘曜要当大将军!”

    胤禛低头看着三小只,伸手摸了摸弘曜的头,笑道:

    “想学武艺,先把书读好。武艺再高,不读书也是个莽夫。”

    弘曜听了,虽然不太懂“莽夫”是什么意思,但听阿玛的语气,知道那不是好话,便用力点头,奶声奶气地说:

    “弘曜会好好读书的!弘曜又要当大将军,又要当大学士!”

    弘旭和弘晔跟着附和。

    谭芊芊从椅子上站起身,看着胤禛,嘴角弯着,眼里带着几分促狭:

    “爷,您都听见了?妾身可是把您教孩子们的任务都安排好了。读书和习武就交给您了,妾身就只管他们吃饱穿暖。”

    胤禛看了她一眼,走到她身边坐下,眉眼带着笑意:“你倒是会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