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九功引着面色苍白的谭芊芊走进来。
她一眼便看见坐在上首的康熙，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妾身给万岁爷请安。”
康熙摆了摆手：“起来吧。老四和弘曜在里面，你去看看。”
“谢万岁爷。”谭芊芊直起身，快步朝内室走去。
内殿里，药味还没有散去，窗子半开着，江风吹进来，吹得帘幔轻轻晃动。
胤禛站在床边，浑身湿透，衣袍贴在身上，显出肩背紧绷的线条。
弘曜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小脸苍白如纸，嘴唇泛着淡淡的青白，眼睛紧紧闭着。
弘旭和弘晔坐在床尾，眼睛红红的，却压着没有让自己哭出来。
谭芊芊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身子一个踉跄，扶住了床柱才站稳。
胤禛转过头，看见她惨白的脸和眼角没来得及擦干的泪痕，眉头皱了一下，上前扶住她的肩，声音低沉却稳：
“太医看过了，弘曜没事。你别急，当心自己的身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呛了水，已经吐出来了，太医说等醒过来就好。”
谭芊芊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将涌到眼眶的泪逼了回去，上前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弘曜的手。
那手凉凉的，和平时热乎乎、总是不安分地东摸西摸的小手完全不同。
弘旭和弘晔看到额娘来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一下子扑了过来，扑到谭芊芊腿边，弘旭的声音带着哭腔，闷闷的：
“额娘……哥哥……哥哥什么时候醒啊……”弘
晔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谭芊芊的膝头，小手攥着她的衣角，攥得紧紧的，肩膀轻轻抖着。
谭芊芊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腿边的两个小家伙，抬手摸了摸他们的头，又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
“乖，你们哥哥会没事的。他那么皮实，掉水里也不怕，对不对？”
弘旭和弘晔吸了吸鼻子，用力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谭芊芊安抚完弘旭和弘晔，转头看向胤禛——他浑身还是湿的。
她皱了皱眉，轻声道：“爷，你先去换一身衣裳，当心着凉了。弘曜这边，妾身看着。”
胤禛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狼狈，又看了看床上依旧昏迷的弘曜，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他转身朝苏培盛看了一眼，苏培盛早已备好了干净的衣袍，捧着跟在他身后，主仆二人一前一后朝更衣室走去。
胤禛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更衣室的门轻轻合上，内殿里安静了下来。
弘旭和弘晔靠在谭芊芊身边，许是一直紧绷的情绪放松了，两个小家伙眼皮渐渐发沉，最后靠在她胳膊上，睡着了。
谭芊芊轻轻招手，让奶娘将他们抱到隔壁的榻上休息，两个小家伙被抱走时嘴里还含混地喊着“哥哥”，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内殿里只剩下谭芊芊和床上那个还在昏睡的弘曜。
她坐在床边，低头看着弘曜苍白的小脸，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康熙还在外殿，胤禛去换衣裳了，一时半刻不会回来。
她犹豫了一下，将床幔放下半边，遮住外头的视线。
然后，她轻轻握住了弘曜的手。
心神微动，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便缓缓涌动，顺着相握的手掌心，一丝一缕地渡入弘曜的体内。
她在空间里修炼的这些时日，不过刚刚摸到炼气期的门槛，体内的灵力少得可怜。
可此刻，她顾不上那么多，将积攒了几日的灵力一股脑地往弘曜体内送。
灵力渡入弘曜体内，弘曜原本冰凉的手指渐渐有了温度，泛着青白的嘴唇慢慢透出一点淡淡的血色。
谭芊芊心中一喜，正要再送一些，体内的灵力却忽然一空。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额上沁出一层薄汗，脑袋也有些发晕。
胤禛从更衣室出来时，正好见谭芊芊靠坐在床边，身形微微晃了一下，整个人像是随时要从床边滑下去。
他心头一紧，顾不得旁的，一步跨过去，伸手揽住了她的肩，将人稳稳地扶住。
“怎么了？”胤禛眉头紧皱，语气带着急切，“可是有什么不适？”
谭芊芊被他揽在怀里，脑袋昏昏沉沉的，灵力消耗一空的感觉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眼前一阵一阵地发花。
她听见有人在说话，却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模模糊糊的，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胤禛唤了她两声，见她没有回应，面色变得难看。
他猛地转头，朝守在门口的苏培盛低喝：“去叫太医！”
“嗻！”苏培盛转身就跑，心里暗暗叫苦：
弘曜阿哥还没醒，侧福晋又出事了，今儿这是怎么了。
苏培盛的脚步声还没跑远，谭芊芊才缓缓回过神来。
她眨了眨眼，看清了面前一脸紧张的胤禛，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没事……爷，不用请太医。”
“你现在怀着身孕。”胤禛看着她的面色，语气里带着坚决，“让太医看一下，本王才能放心。”
谭芊芊张了张嘴，对上他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到底没能说出一个“不”字来。
她轻轻点了点头，靠在他肩上，没有再说话。
苏培盛跑出去没几步，迎面便撞上了太医。
那太医方才被叫去煎药，正端着药碗往回走，被苏培盛一把拽住胳膊，吓得差点把药碗扔了。
不等他开口问，苏培盛已经拖着他往回跑了。
另一边，康熙在外殿坐了片刻，心里始终不太踏实，目光时不时飘向内殿的方向。
正想着要不要进去看一眼，就见苏培盛急匆匆地拉着太医跑过。
康熙面色一变，猛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梁九功连忙跟上，低声唤了句“万岁爷”，话音还没落下，康熙已经绕过屏风，走进了内殿。
他的目光先落在床上的弘曜身上，眉头深深皱起，声音低沉：“弘曜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