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胤禛的“孕吐”时好时坏。
早上起来最难受，闻不得油烟味，吃不了一点油腻的东西，连弘旭最爱吃的桂花糕他都觉得腻。
谭芊芊便让厨房变着花样给他做清淡的吃食：白粥、清汤面、蒸蛋、烫青菜，每样都少油少盐，配上酸梅和蜜饯，勉强能吃下去。
三小只知道阿玛不舒服，都乖了许多。
弘曜不再满船乱跑，弘晔读书写字比平时更安静，弘旭吃东西的时候也会躲远些，免得点心的甜腻味飘过来惹阿玛难受。
谭芊芊将这些看在眼里，她伸手摸了摸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低头看了一眼，轻声道：
“你阿玛为了你，可是受了不少罪。等你出来了，可得好好对他。”
这日，胤禛的气色总算好转了些。
虽然面色还有些苍白，但已能正常进食，也不再动不动就泛恶心。
谭芊芊正坐在窗边替他剥橘子，梁九功便笑着过来了，躬身道：
“王爷，万岁爷请您带着三位小皇孙去御船上坐坐。”
胤禛放下手里的书卷，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知道了，一会儿就带他们过去。”
谭芊芊闻言，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看了胤禛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气色是比前两日好了，可到底还没好全。
她没说什么，只起身走到桌边，从瓷罐里拣了几颗酸梅、几块蜜饯，又取了一只绣着兰草的荷包，将东西仔仔细细地装了进去。
“爷，要是觉得不适，便吃一颗压一压。”
胤禛微微颔首，将荷包收进袖中，声音很轻：“知道了。”
三小只已经换好了衣裳，排排站在门口等着。
胤禛带着三小只离开，一行人沿着船舷朝御船的方向走去。
谭芊芊站在窗边，看着他们的背影。
春和端了茶过来，笑着道：
“主子，您就放心吧，王爷带着三位小阿哥，不会有事的。”
谭芊芊接过茶，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她不是担心有事，她是怕胤禛在御前又犯恶心，当着皇上的面吐出来，那可就不好看了。
这边，胤禛带着三小只沿着船舷穿过几道舱门，来到了御船。
梁九功已经等在船舷边，见他们来了，连忙迎上前，笑眯眯地打了个千儿：
“给王爷请安，给三位小阿哥请安。万岁爷正等着呢，快请进。”
胤禛微微颔首，带着三小只走了进去。
刚刚踏进船舱，胤禛的脚步便微微一顿。
康熙坐在上首，手里端着一盏茶，正与对面的人说着什么。
胤祉坐在下首的椅子上，身侧站着两个孩子——大的七八岁，穿着一身绛紫色的袍子，眉目清秀，是弘晟；
小的五六岁，穿着一件青色的褂子，手里攥着一块糕点，是弘曦。
两人正安静地听着大人们说话，见有人进来，目光便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船舱里的谈笑声停了下来。
胤祉抬眼看了看胤禛，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有说话。
胤禛面色不变，带着三小只上前，撩袍行礼：“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三小只跟在后面，齐刷刷地跪了下去，小身板挺得笔直。
“孙儿给皇玛法请安！”
康熙面上带着笑，抬了抬手：“起来吧。都坐下说话。”
三小只站起身，乖乖地站在胤禛身侧。
弘晟和弘曦站在对面，四只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三个突然出现的弟弟。
三小只也在打量他们。
弘曜歪着头看了看弘晟，又看了看弘曦，目光最后落在弘曦鼓鼓的腮帮子上，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康熙注意到弘曜的目光，笑着朝他招了招手：“弘曜，过来。”
弘曜没有丝毫犹豫，迈开小腿就跑到康熙跟前，仰着小脸：“皇玛法，孙儿好想你！”
康熙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语气里带着几分逗弄的意味：
“是吗？有多想？”
弘曜歪着小脑袋想了想，张开两只小手臂，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圆，大声道:“有这么想！”
他比划的圆大得几乎要把自己整个人都圈进去，小胳膊伸得直直的，连身子都往后仰了仰，差点没站稳。
康熙看着他那副认真的小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洪亮而畅快。
他伸手将弘曜拉到身边，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笑道:
“好好好，皇玛法知道了。朕也想你们。”又朝弘晔和弘旭招了招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慈爱，“都过来，让皇玛法看看。”
弘旭和弘晔也上前，一点都不拘谨，奶声奶气的喊道：“皇玛法！”
康熙看着三小只那副毫不认生的模样，笑着点头。
胤祉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目光微微一暗。
但他很快就掩去了眼底的情绪，嘴角勾起一抹笑，语气不咸不淡：
“四弟家的三个小子还真是活泼，不像我家的这两个，木讷得不行。”
弘晟和弘曦闻言，脸上的神色明显黯了下去。
弘晟垂下眼，不再看三小只，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
弘曦嘴里的糕点顿时没了滋味，低着头，闷闷地嚼了两下，也不说话了。
两个孩子原本对三小只的那点好奇，此刻全都变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喜欢。
胤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面色不变，语气平静却诚恳：
“三哥此言差矣。弘晟和弘曦也是顶好的孩子，一看便知规矩学得好。弘曜他们还是太皮实了些，倒是我这个做阿玛的，时常为他们头疼。”
胤禛话刚说完，弘曜第一个不干了，小嘴一撇，高声道：
“阿玛，我们不皮实，这叫健康！”
他说“健康”两个字的时候，还举起小拳头比划了一下，像是在展示自己有多健壮。
船舱里安静了一瞬。
康熙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已经开始往上弯了。
胤祉脸上的笑意凝了一下。
胤禛面色依旧平静，唇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弘晔这时，也走上前一步，站在哥哥身边，小身板挺得笔直，一本正经地补充道：
“额娘说过，小孩子就要活泼才好。多跑多跳，才能长得像阿玛一样高大，将来做个有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