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胤禛面色阴沉,低声吩咐苏培盛:

    找个好点的地方,好生安葬了吧。”

    苏培盛连忙应声:“嗻。”

    话音刚落,厢房的门开了。

    晚晴扑通一声跪在胤禛面前,磕了一个头,声音带着哭腔:

    “王爷,求您给我们格格做主!”

    “我们格格不是自己摔倒的,是被人推的!”

    院子里顿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晚晴身上,又顺着她的身影,不约而同地转向了谭芊芊。

    谭芊芊看着跪在地上的晚晴,目光冷冷的。

    胤禛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被谁推的?”

    晚晴咬了咬牙,猛地抬起头,伸手指向谭芊芊:

    “是……是谭侧福晋!是她推了我们格格,格格才会摔倒,才会……才会没了小阿哥!”

    院子里炸开了锅。

    春和更是直接冲了出来,指着晚晴怒道:

    “你胡说!我们主子什么时候推过你家格格?当时我也在场,我怎么没看见!”

    “你护主心切,自然看不见!”

    晚晴也豁出去了,声音尖利起来,“可奴婢看得清清楚楚!格格好心去拦侧福晋,怕她被野猫伤着,侧福晋却嫌她碍事,一把推开了她!格格才会摔倒在地,才会……才会没了孩子!”

    春和气得浑身发抖:“你血口喷人!我们主子不是那样的人!”

    “够了。”

    谭芊芊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春和和晚晴都闭了嘴。

    她看向晚晴,目光冷冷的:“你说我推了你们格格,那我问你,我用哪只手推的?推在什么位置?当时我身边站着谁?你们格格摔倒时,面朝哪个方向?”

    晚晴一愣,嘴唇哆嗦着,一时竟答不上来。

    谭芊芊向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你既然看得清清楚楚,这些细节总该记得吧?说啊。”

    晚晴额上冒出了汗珠,跪在地上的身子开始发抖。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奴婢……奴婢当时太急了,没……没看清……”

    “没看清?”谭芊芊冷笑一声,“方才你不是说看得清清楚楚吗?怎么我问到细节,你就没看清了?”

    晚晴伏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谭芊芊没有再看她,转过头看着胤禛:

    “王爷明鉴,妾身没有推过乌雅格格。当时乌雅格格拦着妾身不让过去,妾身只想甩开她的手去看弘晔,根本没有推她。”

    “她是怎么摔倒的,妾身确实没有看清,但妾身可以肯定,不是妾身推的。”

    胤禛还没说话,站在一旁的乌拉那拉氏,却带着几分不赞同:

    “谭妹妹,晚晴当时担心自家主子,心里慌乱,记不清细节也是常情。你何苦如此咄咄逼人?”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乌雅氏总不会拿自己腹中骨肉的性命,来诬陷你吧?”

    谭芊芊转过身,看着乌拉那拉氏,目光坦荡。

    “福晋说的是。”

    “乌雅格格刚刚没了孩子,确实可怜。”

    “可正因为如此,才更应该把事情弄清楚。”

    “福晋方才说,乌雅格格总不会拿自己腹中骨肉的性命来诬陷人。妾身也这么觉得。”

    “所以妾身更想不明白,为何晚晴一口咬定是妾身推了人,却连妾身用哪只手推的都说不出来?”

    乌拉那拉氏张了张嘴,谭芊芊却没有给她插话的机会,继续道:

    “还有,方才府医只说乌雅格格出血不止、胎儿不保,却没有说出出血的原因。是摔伤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难道不该弄清楚吗?”

    胤禛的目光落在跪在一旁的府医身上,目光凌厉:

    “你说,乌雅氏小产,到底是因为摔倒,还是另有原因?”

    “回……回王爷,”府医的声音有些发颤,“当时情况紧急,格格出血不止,臣只能先保格格的性命,便……便直接开了催产之药,将胎儿引出。至于胎儿为何会……会胎死腹中,臣当时并未细查。”

    胤禛的眉头微微皱起:

    “所以,你也不确定胎儿是在摔倒之前就已没了气息,还是摔倒之后才出的事?”

    府医连连叩首,额上磕出了红印:“臣无能。臣为格格把脉时,脉象沉滞,气血凝涩,腹中胎儿确已……已无胎心之象。但究竟是何时停的,因何而停,臣……臣不敢妄断。”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道,“若要查明小阿哥的确切死因,臣还需……还需仔细查看一下小阿哥的遗体。”

    此言一出,院子里又是一静。

    查看遗体,意味着要将那个已经没了气息的孩子从临时安置的地方取出来,细细查验。

    在这个讲究入土为安的年月,这几乎是对死者的大不敬。

    谭芊芊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府医身上,心里却飞快地转着。

    “胎死腹中”,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许多疑惑。

    若孩子在摔倒之前便已没了气息,那乌雅氏的摔倒和见红,就不是孩子死亡的起因,而只是一个结果。

    可若真是这样,乌雅氏知道吗?晚晴知道吗?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晚晴听了府医的话,连连扣头:

    “王爷,奴婢求您了!小阿哥已经够可怜了,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便……便去了。如今理应让他入土为安,怎能……怎能再遭这份罪?”

    “奴婢求王爷开恩,让小阿哥安安静静地走吧。”

    胤禛沉默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虎躬身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白发苍苍的太医。

    太医走得气喘吁吁,药箱在手里晃荡,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林虎走到胤禛面前,跪下行礼:

    “王爷,奴才送三位小阿哥回芳悦院时,正好在二门处遇见了太医。想着花园这边情况紧急,便斗胆将人直接带过来了。还望王爷恕罪。”

    胤禛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那位太医身上:

    “起来吧。来得正好,你跟着府医一起进去,再仔细查验一遍。看看小阿哥的死因到底是什么。”

    太医连忙应声,与府医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厢房。

    晚晴跪在地上,听到“再仔细查验一遍”几个字时,身子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院子里安静下来。

    莫约过了一刻钟,厢房的门终于开了。

    两人垂眸走了出来,面色都不好看。

    两人走到胤禛面前,齐齐跪下,谁都没有先开口。

    胤禛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声音低沉:“如何?”

    府医低着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太医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开口:

    “回王爷,臣与府医一同查验了小阿哥的遗体,发现……小阿哥……应当是在母腹中便已夭折,且已有些日子了。”

    胤禛的手猛地攥紧了扶手,指节泛青。

    “胎死腹中有些日子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多久?”

    太医低声回禀:“臣粗略推断,至少已有十日上下。小阿哥的遗体已有了腐坏之象,绝非今日才故去的。”

    此言一出,满院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