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芊芊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端庄的笑容，把弘曜从怀里捞出来，让他站在自己面前。
“弘曜。”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认真。
弘曜仰着小脸，浑然不知大祸临头，还冲她咧嘴笑，露出几颗小米牙，嘴里含糊不清地喊：
“额娘……”
谭芊芊指着自己衣襟上那两个黑乎乎的小爪印，一字一句道：
“你看看，这是什么？”
弘曜低头看了看她的衣襟，又抬头看了看她的脸，小脑袋歪了歪，伸出小手，又想往那爪印上按。
谭芊芊眼疾手快地握住他的手腕，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不许按。这是你弄脏的，你知不知道？”
弘曜眨巴着眼睛，显然没听懂。
谭芊芊叹了口气，换了个说法：
“弘曜，手脏了，要怎么办？”
这次弘曜听懂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毫不犹豫地往自己衣襟上蹭了蹭，蹭完还抬头冲她笑，一副“我擦干净了”的得意模样。
谭芊芊：“…………”
胤禛在一旁差点笑出声，连忙端着茶杯，掩饰着嘴角快压不住的弧度。
谭芊芊转过头，娇嗔了他一眼。”
胤禛装做没看见，低头喝茶，肩膀却微微抖动。
谭芊芊回过头，重新面对弘曜。
小家伙已经不耐烦了，扭着身子想跑。
谭芊芊按住他的肩膀，从袖中抽出帕子，拉过他的小手，认认真真地擦起来。
“弘曜，你记着，”她一边擦一边说，“手脏了要擦干净，不能往别人身上蹭，也不能往自己身上蹭。要像这样，用帕子擦，知不知道？”
弘曜被她按着擦手，小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嘴里“啊啊”地叫着，几次想把手抽回去，都被谭芊芊按住了。
“别动。”谭芊芊的语气带上了几分严肃，“再动额娘就生气了。”
弘曜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谭芊芊板着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凶一些。
弘曜盯着她看了片刻，小嘴一扁，眼眶红了，却没有哭出来，只是乖乖地让她把手擦完了。
谭芊芊擦完他的手，又仔细看了看，确认没有脏东西了，才松开。
她捧着他的小手，放到自己嘴边，轻轻吹了吹：“好了，干净了。”
弘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她，忽然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扑进她怀里，小脑袋在她颈窝里蹭了蹭。
谭芊芊抱着他，心里那点气早就没了，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道：
“乖，下次不许乱摸脏东西了，知不知道？”
弘曜在她怀里“咯咯”笑着，也不知听没听懂。
胤禛放下茶杯，看着这一幕，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他轻声道：“道理讲完了？”
谭芊芊抬头看他，脸上还带着几分故作严肃的余韵：
“讲完了。弘曜答应以后不弄脏衣服了。”
胤禛看了一眼她衣襟上那两个黑乎乎的爪印，又看了看弘曜衣襟上蹭出来的那道灰痕，嘴角微微弯起：
“嗯，很有效果。”
谭芊芊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沉默了。
弘曜的衣襟上，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几道灰痕——大概是方才在她怀里蹭的时候蹭上的。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弘曜。
小家伙立刻把脸埋进她怀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谭芊芊无奈地叹了口气，抬头看胤禛：
“爷，您能不能别光看着？帮妾身说两句啊。”
胤禛端起粥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
“本王觉得，你说得挺好的。继续。”
谭芊芊：“…………”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人就是来看戏的。
她瞪了他一眼，把弘曜从怀里放下来，拉着他走到水盆边，重新给他洗手洗脸。
弘曜这次老实多了，乖乖让她洗，只是小脑袋转来转去，眼睛一直往胤禛那边瞟。
洗完手脸，谭芊芊又让奶娘给他换了身干净衣裳，把他推到胤禛面前：
“爷，您儿子，您看着办吧。”
“三个小子就他最皮！”
胤禛低头看着呆不住的弘曜，又看了看一旁玩累了睡得十分香甜的弘旭、弘晔。
确实皮实了些。
弘曜仰着小脸，冲他咧嘴笑，露出几颗小米牙，嘴里喊着：
“阿玛！阿玛！”
胤禛伸手，把他抱到膝上。
弘曜立刻满足了，乖乖坐着，小脑袋靠在阿玛胸口，眼睛半睁半闭，显然是闹腾累了。
谭芊芊在一旁坐下，看着父子俩，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襟上那两个黑乎乎的爪印，叹了口气，这件衣裳也是今早才换的。
胤禛似有所觉，抬头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衣襟上，嘴角微微弯起：
“嗯，确实皮实，像你。”
谭芊芊瞪他：“爷，您再说，妾身就把弘曜放您怀里待一整天。”
胤禛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快睡着的弘曜，又抬头看了看她，淡淡道：
“已经在怀里了。”
谭芊芊一时语塞，娇嗔了一声，便去了内室换衣服。
等她出来时，弘曜在胤禛怀里睡着了，小脑袋歪在阿玛胸口，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
胤禛低头看了看，小心翼翼地将他递给一旁的乳母，又示意奶娘把弘晔和弘旭也带去歇息。
三个孩子都被抱走后，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谭芊芊看着胤禛，轻声道：“爷也歇一会儿吧。病还没好全呢，别累着。”
胤禛“嗯”了一声，却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谭芊芊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
“怎么了？妾身脸上有东西？”
胤禛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
他伸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眼睛。
“让爷抱一会儿。”他的声音低低的。
谭芊芊不动了，乖乖窝在他怀里。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窗外，阳光渐渐西斜，将屋子里染上一层暖暖的金色。
也不知过了多久，胤禛的呼吸渐渐均匀了。
谭芊芊抬起头，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舒展开。
病后的苍白还未完全褪去，眼下还有淡淡的青痕。
她轻轻伸出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在他唇角轻轻印了一下，然后靠回他怀里，也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