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带着苏培盛,穿过长长的行驾队伍,来到御驾之前。

    御驾内,闷热如蒸笼。

    康熙坐在宽敞的马车中,面前摆着几份奏折,朱笔在手,却迟迟落不下去。

    额上已沁出细密的汗珠,他抬手扯了扯领口,眉头紧锁。

    梁九功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打着扇子,一下一下,不敢太快也不敢太慢,生怕惊扰了皇上批阅奏折。

    可那扇子扇出的风,在这闷热的车厢里,不过是杯水车薪,连他自己后背都已湿透。

    “这鬼天气。”康熙低低咒了一声,将朱笔搁下,靠向椅背,闭了闭眼。

    梁九功心中一紧,连忙轻声道:“万岁爷,要不歇一歇?”

    “行了,别聒噪。”康熙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燥意。

    梁九功立刻闭嘴,只敢更加卖力地扇扇子。

    就在这时,马车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小太监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

    “万岁爷,雍郡王给您送了东西过来。”

    康熙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老四?”

    他顿了顿,坐直身子,淡淡道:“拿进来吧。”

    “嗻。”

    梁九功应声,快步走到车帘边,掀开一角。

    帘外,胤禛正躬身站着,身后跟着端着冰盆的苏培盛。

    那冰盆虽用布盖着,却依旧有丝丝凉气透出,让站在车帘边的梁九功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雍郡王,皇上请您进去。”梁九功低声道,侧身让开。

    胤禛微微颔首,带着苏培盛上了御驾。

    马车内空间不大,冰盆一进来,那股子凉意便迅速弥漫开来。

    康熙只觉得一股清爽之气扑面而来,身上的黏腻燥热瞬间消散了大半,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胤禛躬身行礼。

    “起来吧。”康熙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苏培盛端着的冰盆上,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这是……”

    胤禛直起身,示意苏培盛将冰盆放到康熙面前的小几上,揭开盖着的布帛。

    一盆晶莹剔透的冰块赫然呈现,将整个车厢都笼罩在一片清凉之中。

    胤禛恭敬道:“儿臣想着皇阿玛一路辛劳,暑气难耐,正好儿臣的侧福晋会制冰的法子,便送了些过来,希望能略解皇阿玛暑热之苦。”

    康熙原本还想着,这般大张旗鼓送冰,若真是从府上运来的,未免过于铺张。

    他正要开口提点两句,却听胤禛说出“制冰”二字,登时眼神微动。

    “制冰?”康熙抬眸看向那盆寒气袅袅的冰,“这冰不是你们从府上运来的?”

    “回皇阿玛,并非运来。”

    胤禛便将谭芊芊如何用硝石制冰的法子,简明扼要地描述了一番。

    康熙听罢,眼中掠过一丝兴味。

    他没有再多问,只微微颔首,吩咐道:“梁九功,去朕的私库挑几件东西,给雍郡王侧福晋送去。”

    “嗻。”梁九功躬身应下。

    胤禛谢恩后退出了御驾。

    待他离开,康熙的目光落在那盆冰上,沉默片刻,忽然开口:“梁九功。”

    “奴才在。”

    “去取一盆清水,再拿些硝石过来。”

    梁九功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忙应声去办。

    不多时,一盆清水和一小包硝石便送到了御驾内。

    康熙挽起袖子,亲手将硝石投入水中。

    起初并无动静,他便静静盯着那盆水,目光专注。

    片刻后,水面泛起丝丝白气,寒气渐生。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盆中竟真的凝出了一层薄薄的冰晶。

    康熙伸手探了探,凉意真切。

    他盯着那盆冰看了许久,忽然轻笑一声,低声道:“老四这个侧福晋,倒是个妙人。”

    话音落下,他脑海中却忽然闪过另一个念头——

    若是当初,将这女子赐给太子做侧福晋……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便被他压了下去。

    可想到太子胤礽。

    康熙的眉头渐渐拧起。

    他想起这些年来,太子的种种行径——结党营私,奢靡无度,对自己这个皇父的告诫越来越听不进去。

    本该是储君,是众皇子表率的东宫之主,却……

    “不思进取。”

    康熙低声吐出这四个字,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