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道既然做出了决定，那么身为弟子，纵使再不舍，也只能服从。
师命难违。
二师兄跪在地上，向师父磕了个头，才起身，走向图书馆。
这么多年的修仙生涯，终究还是敌不过现实的冰冷吗？
正如二师兄先前说的那样，王杰走路很慢。
所以，同样是去图书馆，王杰还没到，二师兄已经到了。
二师兄刚到，胡说道就迎来了一位访客。
赵老站在窗边，看着天外云卷云舒，带着几分散漫开口，
“胡说道，你家老二说话没头没尾，我怕他传错了话，专门来问问...你，不修仙了？”
胡说道眼圈有些发红，此刻倒是已经想开了，如实说道，
“以后我就专注于理论研究，我个人怕是没什么修仙的希望了，自有后来人嘛...”
赵老悠悠问道，“这么多年坚持，为了这个修仙，你舍弃了本该属于你的人生，现在...连这点坚持都没有了，你当真舍得？”
胡说道朗声笑道，
“本就无一物，谈何舍得不舍得？”
再说了，有舍才有得！
舍了我胡说道的成仙路，换我弟子的通天途！
这笔买卖，不亏。
“胡说道啊胡说道。”
赵老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
“你当年若不是已经拜入他人门下，老夫是肯定会抢你做一个真传弟子，只可惜，慢人一步，又技不如人。”
提起往事，赵老满是感慨，胡说道也有几分腼腆，笑道，“赵老，我真没修习旧武，我是想修仙的...”
“哦，是吗？”
赵老斜了胡说道一眼，自顾自地开口说道，
“我这把老骨头，活这么多年，这辈子，真正与人交手就两次，一输一平。
输给大夏太祖，我是服气的，白莲教主也是天纵奇才，不到百岁，就能与我平手，我当真是一把岁数活到狗身上去了。
自此，我武道争锋之心，就消磨了大半。
没机会去争天下第一，其他庸才废物又不值得老夫出手，武道九境，岁月蹉跎，我尝试过几次冲关第十境，气血倒涌，如今已是半废。
今早活动了一下筋骨，发现现在连打服武帝都要喘两口气，当真是不服老不行...”
赵老说的这些话，若是换做旁人来听，只会觉得这老头口气大的没边，也太能吹了！
可胡说道听着，却认真无比，他相信眼前老者，句句属实，甚至有几分谦虚。
赵老继续说道，
“你们这一脉，很少有人知道了，但活得久最大的好处，就是当年全天下都知道的事，也会随着岁月流逝，变成秘密。
胡说道，你师父的旧武之道，名为‘白日做梦’。”
在旁人眼里，胡说道做出的诸多举动，可能都是‘白日做梦’在影响他，只是胡说道入戏太深，把修仙当了真。
在历史上，他们这一脉，没少出这样的闹剧。
听见赵老的话，胡说道表情无奈，“赵老，我以修仙发誓，我真没修习旧武。”
“你的事，我不管。”
赵老摇了摇头，
“王杰的事，我要管。”
听见这话，胡说道愣了一下，一时间没转过弯，思考过诸多可能之后，试探性问道，
“他是您后人？”
赵老摇头，“我一心向武，就算有后人，也形同陌路。”
胡说道不解，“那...他是您恩人？”
赵老笑道，“黄毛小子，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施恩于我？”
胡说道彻底迷糊了，“那您管王杰的事，做什么？”
赵老轻描淡写地说道，
“他可以是我的衣钵传人。”
“不可能！”
听见这话，胡说道是真急了，
“赵老，这话可不敢说笑的！您在朝廷登记在册，已经有三位真传弟子，旧武不可轻传...赵先生，三思啊，切莫自误！”
如果赵老执意要将王杰收为旧武亲传，等于犯了大夏的忌讳，挑战大夏的立国之本！
到那时，赵老要面对的，就不是一个武帝，而是整个大夏的二隐境！
胡说道的眼光何其毒辣，一眼就看穿了其中关键，赵老硬收王杰，要么王杰死，要么赵老死！
以大夏的行事风格，应该是都杀了...
“你的事我不管，我的事，你也别管。”
赵老这次找上门，是为了另一件事，
“你家老二说，你要习武...先放一放吧，这段时间，你就安心修仙，这么多年你都这么过来了，何必急于一时？
敢动半点习武的念头，我先打断你二徒弟的浑身筋脉，再废了你的武道修行，我说的...够清楚吗？”
胡说道沉默了。
他修仙多年，无数人劝他，让他不要再白日做梦，想让他浪子回头，甚至连赵老私下都找过他一次，劝他迷途知返。
现如今，胡说道终于狠下心来，要断了自己的修仙路，为自己的徒儿换取片刻的安宁。
赵老...却又一次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面对帝都武大，甚至可能是整个帝都，都排名前列的武帝，胡说道仰着头，一字一句说道，
“赵空然先生，我没听懂，你不妨把话说的更明白一些，亦或者，我大夏哪一条法规，明文规定，不准我习武？”
被直接拒绝，甚至是顶撞，赵老没有任何生气，反倒惋惜地叹了口气，
“所以说啊，我当年是真欣赏你，你这性子，做什么都能成，偏偏要修仙...”
感慨过后，赵老再次开口，
“既然你要我把话说得明白一些，那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
“王杰可能是我未来的衣钵传人，我还在考核，迷途知返，方抵彼岸！
王杰若是在迷途里走的太浅，就算知返，也难达彼岸。所以，你不能习武，不能放弃修仙。
你胡说道的一切都与我无关，我只在乎王杰未来的旧武之道，这是其一。”
这一点，胡说道自然能想明白。
赵老继续说道，
“你是个人才，只要接触过你的人都清楚这一点，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能活到今天？
身份都是虚的，只有实力是真实的，你就是一个武道三境的废物，你威胁不到任何人，你甚至不敢让你家老二突破到二隐境。
你很清楚，只要你表现出任何威胁到他们的能力，那些人会毫不犹豫地对你出手。”
喻才宾之前和王杰讲，胡说道是靠着身份，才能在仇人眼里，活到今天。
在赵老看来，纯属胡扯。
弱小，才是胡说道最大的保命金牌！
“你敢习武，你信不信，你突破到二隐境的当天，就会有人排着队来挑战你，大夏容不下你，联邦也容不下你，怎么，你带着你徒弟，跑到异兽海去修仙？”
听着赵老的训斥，胡说道忽然问道，
“去异兽海修仙干嘛？那里修仙效率很高吗？”
赵老也愣了一下，
“我说的重点是修仙吗！你是不是这些年修仙把脑子给修糊涂了？！”
胡说道：.....
没办法，修仙已经成为本能，听见赵老随口的一句话，胡说道还真有几分受启发。
赵老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你去突破，就算成了武圣、武帝，又能如何？还不过是区区二隐境？”
胡说道点头，“这倒也是。”
赵老，在武帝之中，也属于第一流战力的角色，这般评价二隐境，倒是没什么。
可胡说道说的也理所当然，换做旁人，只会觉得这家伙人如其名，胡说八道。
“而且，大夏这些年养着你，联邦求着你，也报这里另一层心思，你又花不了多少钱，若是修仙真成了，第十境有望。
你若不修仙了，不仅没了剩余价值，还舍了护身符，你那弟子才能搅动什么风雨，你胡说道引来的，才是真正的大麻烦，你可别忘了，你师兄当年都做了什么事！”
胡说道倒吸了一口凉气，听赵老这么一分析，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
和王杰比起来，胡说道才是更能惹麻烦的那一个。
胡说道连忙赔笑，
“赵老前辈，先前直呼其名，有失礼仪，切莫见怪，切莫见怪啊！”
“我会是像你这种小辈，王杰喊你一声师父，你恨不得嘴角咧到耳根？”
赵老翻了个白眼，不屑说道，
“德行！”
“赵老前辈教训的是！”
胡说道连连附和。
“整件事里，你只有一句话说对了。”
赵老转身，一边离去，一边说道，
“你师门之内，确实少一位二隐境。”
胡说道眨了眨眼，他何等人精，赵老先兵后礼，欲扬先抑，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赵老什么心思，胡说道还能不明白？
胡说道连忙上前，恭敬说道，
“当年与赵老便是有缘无分，不知道今日是否可以再续前缘，请赵老作为我宗门供奉...”
“台阶倒是给的挺快。”
赵老悠悠说道，
“王杰若是能活过八日之后...你宗门挂牌，我亲自抬匾。”
这么说...便是答应了？
胡说道本该欣喜，可一想到赵老是和自己抢徒弟来的，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更别提，赵老已经有三位真传，再传，会有天大的麻烦。
“旧武真传的事，你也不必心急。”
赵老给胡说道又喂了一颗定心丸，
“王杰化神之前，我不会收他为徒，再说了，按照你那套理论，后天返先天极难，可王杰已经踏上修仙之路，用先天衍变气血变化，又有何难？还是说，你对自己的理论都不相信？”
说到这里，胡说道还真愣了一下，赵老说的确实在理！
就连他的二弟子，也是学了一点武艺傍身的。
赵老摇了摇头，
“老夫不是和你抢徒弟，武仙武仙，有了仙，也要习武吧，你去天底下，能找到第二个比我更合适的习武老师吗？”
胡说道直言，“我。”
赵老：.......
论习武，胡说道的资质未必在赵老之下，论教学，胡说道远胜赵老...
赵老咽下一口气，
“你能找到第三个吗！”
胡说道欲言又止。
这次，赵老不忍了，
“想清楚再开口！”
见胡说道终于安静，赵老满意地点了点头，
“修仙好啊，真好，你看，没有这么多事，你能对王杰这么满意吗，烈火炼真金，天塌了有高个顶着，我现在看王杰是越看越喜欢，恨不得把他当真的真传。
王杰不是炼气了吗，实力如何，你说一说。”
一提到修仙的理论，胡说道就精神了，
“以我的估算，炼气期的仙气，若是换算成同等气血，最少是1比17，不，1比18以上！”
赵老笑着摇头，
“嗤，照你这么说，三境武夫连小小炼气修士都不如了，真是胡说八道。”
胡说道只是讪笑，“修仙的事，其实我也是门外汉...”
....
图书馆里。
王杰上了五楼，没有任何阻碍。
只不过，在这里，他没有见到那位武帝，反倒见到了孙老。
王杰松了一口气，祝贺道，
“您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孙老：......
“你小子啊，真是个不省心的，比那家伙当年还能闹事。”
感慨过后，孙老看向王杰，认真问道，
“有事吗？”
外面的事，他也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若是王杰向他开口求助，就是舍了这张老脸，去陛下那里，也要把王杰保下来！
前提是，王杰开口。
王杰摇头，
“没事。”
孙老有些不确定，
“当真没事？”
“嗯。”
王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认真说道，
“万一兜不住了，我就说...是孙老叫我这么干的。”
孙老表情先是一僵，意识到王杰说的是玩笑话，随后忽然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小子，当真是来讹我的...”
难得，这个一本正经的小子，总是会在某些时候，一本正经地讲些冷笑话。
笑过之后，王杰再次开口。
“且放宽心。”
王杰认真说道，
“修仙路上，我非独行。”
见过胡老师之后，王杰的修仙问道之心，不仅坚定，而且...多了几分人间温情。
这也是为何王杰会来图书馆，不是为了求武帝帮忙，而是说，为了让孙老不要太担心。
不知道为何，孙老莫名多了几分感慨，
“那你这修仙路...一定很精彩...”
王杰点了点头，留下一句话，便起身离去，
“一念花开，不负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