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铭趁着夜色,径直赶往尚书府。他怀中揣着那几封足以掀翻半个朝堂的密信,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变数。他必须尽快将这些信交到嫂嫂手中,由她设法送入宫中。
他没有走密道,那处密道虽然隐蔽,但入口在别院,绕过去太费时间。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翻墙。
尚书府的围墙,他再熟悉不过。当初他曾亲自指点过府中侍卫的布防,哪些地方是盲区,哪些时段换防,他一清二楚。按理说,翻过这道墙对他来说如同探囊取物。
可惜,他高估了自己此刻的专注力。
大约是今夜拿到了那几封密信,心中那块悬了多日的大石终于落了一半,他的警惕性不自觉地松懈了几分。又或许是这些日子在郑源面前演得太累,回到这座熟悉的府邸,身体本能地放松了下来。
总之,当他悄无声息地翻越高墙,脚尖落地的瞬间,一道凌厉的剑风,直取他的面门而来!
陆铭心头一凛,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反应,侧身避开那一剑,同时匕首在剑身上轻轻一弹,“叮”的一声脆响,将剑势荡开。他正欲开口,那侍卫却已变招,剑尖如蛇信般再度袭来,竟是丝毫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好小子,有长进啊!”陆铭忍不住低赞了一声,脚下步伐变幻,连退三步,避开连绵不绝的剑势,同时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意味,“是我!看清楚!”
那侍卫借着月色定睛一看,手中的剑顿时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杀气腾腾瞬间转为目瞪口呆:“陆、陆大人?!”
“嘘——”陆铭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咧嘴一笑,“不错嘛,我走之前教的几招,你都练熟了。回头跟你家大人说说,给你月银添些。”
那侍卫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行礼,“大人您翻墙进来,属下还以为是贼。”
陆铭摆了摆手:“去请夫人去书房,就说我有急事,不便久留。”
侍卫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奔向内院。片刻之后,内院的灯火次第亮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黛玉显然是已经歇下了,被从睡梦中唤醒,只来得及披了一件石青色的厚绒披风,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脸上还带着几分惺忪的睡意,但那双眼睛,在看到陆铭的一瞬间,便已恢复了清明。
“小叔?出什么事了?”她快步走进书房,目光在陆铭身上扫过,确认他安然无恙,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陆铭没有多寒暄,直接从怀中取出那几封密信递了过去:“嫂嫂,这些是郑源与克烈部王庭往来的密信,我从他书房暗格里取出来的。里面有他承诺提供军械粮草的清单,有约定合兵日期的文书,还有事成之后割让边境三城的条款。每一封,都足够让他万劫不复,请嫂嫂设法将它送到陛下手中。”
他不能进宫,不能露面,不能让人知道他在京城。嫂嫂可以,她有入宫的资格,可以求见皇后娘娘。只要把这些信交到皇后娘娘手中,剩下的事就不用他们操心了。
黛玉接过那几封信,手指微微顿了一下,轻轻拂过封口处那枚狰狞的狼头徽印,目光凝重而沉稳。她知道这几封信的分量,不是纸,是刀,是砍向郑家的刀,会要很多人命,也能救很多人命。
她没有拆开看,只是将信仔细收好,放入袖中,然后抬眸看向陆铭,声音平静却郑重:“你放心,我会尽快设法将这些信送入宫中,面呈陛下。”
陆铭点了点头,又道:“我今夜来,也是跟嫂嫂说一声,我很快就要走了。等郑源那边的计划进一步推进,我便要奉命返回北疆。届时,嫂嫂在京中,务必保重。”
黛玉微微一怔:“这么快?”
“嗯。”陆铭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道,“不过嫂嫂放心,等我再回来的时候,就不用再走密道了。到时候和我哥一起进来,嫂嫂可别忘了备酒。”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甚至带着几分笑意,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可黛玉听得出,那轻松的语气背后,藏着的是怎样沉重的风险和决绝。
黛玉的嘴角弯了弯,她看着陆铭,此刻面对她,眉目间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锐气和洒脱,却已经独自在虎穴中周旋了这么久,拿到了足以改变朝局的关键证据。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心疼,有期待,有酸涩,还有一丝敬佩。
“多加小心。”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湖面上的花瓣。
陆铭点了点头,“嫂嫂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好兄长。”
“你要保重。”黛玉的声音轻柔了几分,带着长姐般的关切,“郑源那边,虽然已经信了你,但你毕竟是在虎穴之中,万事皆需小心。不可因为拿到了这些信,就放松了警惕。”
“嫂嫂放心,我明白。”陆铭点头,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我这条命金贵着呢,还得留着回去跟我哥算账呢。”
黛玉被他逗得唇角微微一弯,但随即又想起一事,神色认真了几分:“还有一件事,我本想过几日再设法告诉你,既然你今夜来了,便一并说了吧。”
她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递过去。
纸上是侍卫送来的消息,说贾宝玉这些日子频繁往北静王府去,不知道去做什么,时辰也有些不寻常。
“我总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那个人虽然疯疯癫癫的,可他到底是荣国府的公子,曾经得北静王青睐,他不会无缘无故往那里跑。你若得空,留意一下北静王府那边的动静,或许能发现些什么。”
陆铭眉头微微一挑。贾宝玉?那个疯疯癫癫、缠着他不放的混账东西?他去北静王府做什么?他心中虽疑惑,但面上并未表露太多,只点了点头:“嫂嫂放心,我记下了。”